天黑之后巷子里起了风。
林默把油布包重新裹好塞进木箱底层，刚合上盖子，窗户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三虎，三虎走路带拖音，这人脚步很轻，落地匀，像踩过的地方没留下脚印。
林默侧身靠在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没有月光。茅草屋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影子底下站着一个人，矮胖，黑衣，站得很稳。
矮胖子没有走近，也没有后退。他在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朝身后摆了摆手。巷口暗处又走出四个人来，都是之前包子铺门口出现过的那几张脸。
矮胖子带着四个人往前走，停在茅草屋门外两步远的地方。他抬手敲了两下门。
声音不大，规律，两下。不像来砸门的。
林默把窗关严了，走到门后面停了一步，才伸手拉开门闩。门板打开半边，他和矮胖子之间隔着一道门槛。矮胖子往后退了半步，主动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就是林默？”矮胖子开口，声音比他外形看起来要平和一些。
“是我。”
“我叫钱四。有人让我来查你，但我自己不想查了。”矮胖子说完这句话，回头看了身后那四个人一眼。四人站在原地没有动，像四根柱子。
林默看着他没有接话。钱四接着说：“雇我的人说你是碎灵根的废物，靠捡了什么东西才翻了身。让我摸清你的底细，能拿走的东西就拿走，拿不走就把人废了。”
“雇你的人是谁。”
“我不说名字。说了我今天走不出这片巷子。”钱四讲这句话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那人不在青阳城，在更北边。他听说你进了玄风宗的地盘，觉得你碍着他的事了。”
林默想了想：“我进玄风宗碍不着任何人。”
“你进的是虚空宝藏。那人要的是虚空宝藏里的一样东西。”钱四搓了一下手指，像是觉得冷了，“你自己想清楚什么东西招人眼了。”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站在门里看着他。过了几息才开口：“你今天来找我做什么。”
钱四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皮袋子，搁在门槛上。袋子口扎着麻绳，落地的声音不重，听着里面装的是硬物。“里面是火精矿，碾碎了能烧三天三夜，熔铁够用了。算是我给今天的见面礼。”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你没杀我。”钱四说完这句话，朝身后四个人挥了挥手，转身往巷口走。走出五步又回头补了一句：“雇我的人叫魏东，在玄风宗北面三百里的黑风城。你要找他就去，不找也行。但虚空宝藏里那扇铁板门的事，早晚还得有人来找你。”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四个人跟在他身后鱼贯撤出巷口，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林默弯腰把门槛上的皮袋子捡起来，解开绳口倒了一点出来。里面是暗红色的细碎颗粒，在手心里搁着微微发烫，有一股硫磺气味。确实是火精矿，碾碎之后点火能烧很久，炉温比普通柴火高几倍。
他把皮袋子系好，拿回屋里搁在桌上。坐在床边，把袋口重新解开闻了一下，又系上了。
黑风城。魏东。火精矿。
这三样东西绑在一起，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有人知道铁板枢纽的存在，知道他在虚空宝藏里待过，还知道他已经找到了铁板底下那层的东西。
但钱四今天来不是为难他的。这个人很精明，看了林默的底细之后，知道硬碰硬占不着便宜，转手就卖了雇主的底来做人情。那袋火精矿是敲门砖，魏东的名字才是真正的见面礼。
林默把袋子收进木箱，箱子关上了。
矮胖子来过了，走了。留下来一袋能熔铁的火精矿和一个远在北边的名字。明天开始，他可以正儿八经地试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