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精矿打开的时候,屋里飘了一股硫磺味。
林默把袋子里的暗红色碎颗粒倒出一小把,搁在旧铁片上试了一下。火折子刚凑过去,颗粒就着了,烧起来的火焰比普通柴火亮了好几倍,颜色偏白,噼啪响了几声之后稳定下来,持续烧着。铁片搁在火焰上方,不到半刻钟就开始发红。
他撤了火,把烧过的颗粒残渣拨到一边。火精矿的效果比他预想中好很多,温度足够熔铁,而且燃烧均匀。
唯一的问题是烧得快,一小把颗粒只能维持不到半个时辰。袋子里的分量看着不少,但如果要熔整副覆钢甲片,可能不够用。
他掂了掂袋子的分量,大概三斤出头。省着用的话,够开三次炉。三次烧完还没熔成,就得重新去找来源。黑风城那个叫魏东的既然能雇人查他,手里应该不止这一袋火精矿。
接下来三天,林默没有出门。
他在后院用碎砖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炉台,炉膛不大,刚好够放铁片和陨星暗铁碎片。
炉台上面架了一块厚铁板当炉面,周围用湿泥糊了缝隙,把热气尽量拢在炉膛里。
第一天试火,他用的是普通铁片。火精矿引燃之后把铁片送进去,等了半个时辰,铁片彻底烧化了。
铁水淌在炉面上,冷却之后变成一块扁平的铁疙瘩。
第二天,他把一块下品陨石寒铁矿切了半截搁进去烧。矿铁化得比普通铁慢了一些,但在火精矿的持续高温下还是软了。
他趁热用刃光试着塑形,矿铁软得像面团,能切能动。冷却之后硬度比普通铁高出不少,刃光在上面划了一下,只留下一道浅痕。
第三天,他把最大那块陨星暗铁碎片放了进去。这才是他最想试的。
暗铁入炉之后烧了快一个时辰,火精矿添了两次,铁料才开始软化。没有彻底熔化,但已经有了可塑的迹象。
他用刃光切开表层,断面是深灰色的,里面的金属质地紧实细密。
他把暗铁取出来晾凉,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整块碎片比入炉前轻了一点点,表面挂了一层薄薄的氧化皮,剥掉之后露出的新断面泛着暗哑的银光。
火精矿已经用掉一半了。炉温能烧化暗铁,但时间太长,熔化的效率不够高。他需要更高的温度,或者更长的燃烧时间。
火精矿的量只够再烧一次完整的炉次,他得把所有的甲片料一起放进去熔,一次成型。
他把三块陨星暗铁碎片、七片下品陨石寒铁矿石、那块中品矿石全数摆在地上,清点了一遍。材料够了,数量够覆盖整副骨甲外层。
但熔炼的时候需要一次成形,不能分批。甲片尺寸要贴合骨甲的轮廓,大小弧度都不能差太多。
他没有专门的模具。现有的工具就是刃光和一双能稳住阵纹的手。
他坐下来,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熔炼的步骤:暗铁先入炉,烧软之后再加寒铁,两种材料一起熔成铁水之后用阵纹引导浇筑成型。
步骤不难,但每一步都不能出错。火精矿只够烧一次,废了就是废了。
傍晚的时候他把所有材料收进木箱,把后院炉台重新加固了一遍。四面泥墙添了新泥,炉膛扩了一圈,好让火焰裹住铁料的面积更大。
白雪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问他垒的是什么。林默蹲在炉台前面拍泥的时候她转身回屋,没过多久端了一碗热水出来搁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又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林默起了个大早。
他把火精矿袋子打开,把剩下的颗粒全部倒进一个陶罐里备用。
木箱里的铁料一块一块取出来,按大小排序码在炉台旁边。骨甲从体表浮到半寸高的位置,暗红色的纹路贴着身体轮廓微微脉动。
他先把暗铁碎片放进炉膛。火精矿颗粒撒上去,火折子引燃。
火焰从白色慢慢变黄,炉膛被烧得发亮。半刻钟之后,暗铁碎片表面开始泛红。他守在炉台边上没动,隔一会儿添一小把矿颗粒进去,保持火势稳定。
半个时辰过去,暗铁碎片的边缘开始圆钝了。又一个时辰过去,最大那块暗铁表面的棱角彻底化平,整块铁料像一摊烧软了的泥。
他把中品陨石寒铁矿石放进去。
矿石入炉之后烧了大约两刻钟才开始变软,比暗铁化得慢一些。
等矿石也软下来之后,林默用两根粗铁棍把两堆铁料拨到一起,让它们在炉膛里慢慢融合。
火精矿还剩最后一把。他捏着颗粒没有急着撒,等两堆铁料完全融在一起成了一团暗红色的铁浆,才把最后一把矿颗粒全部投进去。
火焰猛涨,铁浆表面泛起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就是现在。
他撤掉炉台顶上架着的铁板,让炉膛完全敞开。右手阵纹从掌心弹出,裹住那团铁浆往外牵引。
铁浆顺着阵纹的引导从炉膛里流出来,稳稳落在他面前铺好的一块平整石板上。
阵纹收拢,裹住铁浆开始塑形。每一块甲片的形状都要跟骨甲的外层轮廓贴合。
他先从肩甲开始。
暗红色的铁浆在阵纹里被一点点压扁拉长,切出肩甲需要的弧度。第一块甲片成型的时候还是滚烫的,泛着暗红色的余热。
他把它搁在旁边的干沙上冷却,继续拉第二块。
胸甲、背甲、臂甲、腿甲。每一块都按照骨甲的对应位置塑形。
阵纹反复伸拉、切割、压实,铁浆从滚烫到温烫到发硬,最后一块甲片落地的时候,整副甲片的雏形已经铺满了石板。
他瘫坐在地上,手臂酸得抬不起来。右手掌心有一道新的烫痕,是铁浆溅出的一滴落在皮肤上留下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滴烫痕,没有去管。
面前的石板上,从肩到腿,整整齐齐铺着一排暗银色的甲片。大小不一,弧度各异,每块都对应着骨甲的某一个部位。边缘有些粗粝,需要打磨,但大体轮廓都出来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肩甲那块。甲片表面已经开始凉了,触手坚硬,比预想中薄了一些,但硬度比他之前试过的任何铁料都高。指节叩上去,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
他盯着那排甲片看了很久。三阶覆钢的材料全部到位了。剩下的就是一片一片装上骨甲。
火精矿烧尽了,炉膛里余烬还在泛着暗红。他把甲片一块一块收进早就准备好的干布包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
布包塞得鼓鼓囊囊,最后一共二十三片甲片。骨甲正面侧面都能覆盖大半,背面还有一些空隙,但核心区域已经满了。
林默抱着布包回屋的时候,白雪正坐在桌边剥豆子。她看了一眼他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又看了一眼他右手掌心那枚浅烫痕,没有说话。她放下手里的豆荚,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罐药膏放在桌角,然后重新坐下剥豆子。
林默把布包放在床边,拧开药罐用手指挑了一点抹在掌心。药膏凉丝丝的,烫痕处的灼痛缓了一些。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炉台还在后院冒着细烟。二十三片甲片躺在布包里,一片压一片,等着明天天亮之后装上骨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