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在后院坐了半个时辰，等炉台彻底凉透。
他用湿泥把炉膛口封住，又添了一层干土压实。火精矿已经烧完了，炉台短期内不会再用了。
封好之后他回到屋里，把布包解开，甲片一块块拿出来排在桌面上。
暗银色的铁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边缘有些毛糙，有几块甲片的弧度和骨甲轮廓还有一两分的偏差。他拿起肩甲那块对着自己的肩膀比了一下，偏了不到半指，不碍事。
他没有急着装。而是坐下来，把每一块甲片都翻看了一遍，记住哪块对应哪个部位。
肩甲两块，胸甲两块，背甲三块，臂甲四块，腿甲四块，腰甲两块，膝甲两块。
一共二十三片，排满了整张桌面。
白雪从后院回来，看见桌上一排铁片没多问，把手里那篮豆角搁在灶台边上，进屋去了。
林默等她的脚步声进了里屋之后才把骨甲放开。
暗红色的骨纹从皮下浮起，覆住全身。三阶覆钢的加装步骤在他脑子里已经转过好几遍。
先装核心区，再装外围，最后固定衔接处。胸甲是第一块。
他把胸甲主片拿起来贴在胸口位置，对准骨甲的轮廓按下去。甲片边缘的毛刺扎了一下指尖，他没有退，掌根用力往里压。
第一块甲片贴上骨甲的瞬间，骨甲表面的暗红纹路微微一亮，像是跟铁片生了反应，甲片内侧慢慢贴合骨纹，卡进了对应的凹槽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甲片已经贴住了，轻轻晃了一下没有松动。衔接处的缝隙比想象中小，几乎看不出是拼上去的。
第二块胸甲、背甲、腰甲，一块接一块往上贴。每贴一块，骨甲纹路就亮一截，像是被铁片的重量激活了。
贴上臂甲的时候，右臂的骨纹顺着甲片边缘延伸了一小段，跟甲片边缘的细密缺口咬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贴到第四块臂甲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右臂小臂那层之前被火性淬过的暗红纹路比左臂明显一些。
他把臂甲按上去的时候，小臂底下的灼热感又从皮肉底下翻上来，隔着甲片传到指尖。他稳住没有抽手，等那股热意退下去之后再贴下一块。
腿甲、膝甲、肩甲。桌上的甲片一片一片变少，身上的铁片一层一层变多。
最后一块肩甲贴上去的时候，整副骨甲从头到脚裹了一层暗银色的薄铁壳，铁片边缘和骨甲纹路之间的缝隙被一层极细的银色光丝填满了。
骨甲表面从暗红变成暗银底色里透出血色纹路。甲片和骨甲衔接的位置泛着一圈淡淡的银光，像是两样东西终于合到一起了。
林默站起来。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感受了一下身上的重量。覆上铁片之后整副甲沉了不少，但骨甲的力量支撑着，走动起来不觉得压。
他抬了抬手臂，动作顺畅，关节处没有卡顿。弯了一下腰，腰甲和背甲的衔接处嘎吱响了一声，但很快就稳住了。
他走到屋后那面土墙前面，没有使力，随手一拳打在墙上。拳头落在土墙上的声音比之前闷，像是铁器砸在硬物上的动静。
土墙表面炸开一圈裂纹，拳头落点陷进去两寸深。
他收了拳头，低头看了一眼拳面上那层甲片。表面有一点灰，擦掉之后还是暗银色的，连划痕都没有。
他回到屋里，把桌上剩下的几块备用铁片收进木箱，把骨甲收敛回皮肉底下。
甲片跟着骨甲一起沉入皮肉的时候，那层暗银色的光泽才彻底淡下去。
从外面看又是那个穿灰旧衣袍的瘦削少年，看不出什么异样。
白雪从里屋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她把碗搁在桌上，看了一眼林默的手背。
他手背上的甲片已经收回去了，皮肤光整，没有破皮。
“成了？”白雪问。
“嗯。”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回里屋去了。
林默坐在桌边喝那碗水。
热水顺着喉咙下去的时候，胸口的骨甲核心微微搏动了一下，比之前快了半拍。
他放下碗，用手按了按胸口的肋骨位置，甲片贴着骨纹，触感结实，没有松动。
他现在有了一身半实体的二阶骨甲，外面裹着一层三阶覆钢甲片。
硬扛筑基巅峰没问题，对上金丹中期也未必会输。
但火精矿没了，炉台封了，短时间没法再补。那袋火精矿是钱四给的，黑风城那个魏东手里还有。
林默把碗搁回桌上，起身走到门口。
天色已经不早了，巷子里有人家在做饭，炊烟从屋顶升起来，散进傍晚的天色里。
三虎蹲在巷口的老位置上，看见他推门出来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林大师，那个矮胖子今早又来了。这回没带人，就一个人。
在巷口站了不到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留了这个，让交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扁扁的木匣子，手掌大小，没有锁扣，一掀就开。
里面放着一封信和一小块碎铁片。
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黑风城魏东已经知道铁板的事。他打算一个月后带人进虚空宝藏。你想清楚要不要去。”
林默把信纸折好放回匣子里，又拿起那块碎铁片看了看。普通铁片，没什么特别的，一面磨得光溜，像是用来压信的。
他把匣子盖上，揣进怀里。
“三虎，黑风城你去过没有？”
“没去过。但听说过，在玄风宗北面，比青阳城大不少，街上跑的都是修士。”
林默点了下头：“帮我打听一个人，叫魏东。看看他在黑风城是什么来头。”
三虎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城墙上巡逻的火把亮了。他摸了一下胸口骨甲的位置，甲片隔着衣袍还是凉凉的。
一个月。够他把自己再整一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