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虎走了之后，林默没有立刻回屋。
他站在门口把那块碎铁片又翻出来看了看，磨光的那一面能在暮色里映出模糊的影子。
他把铁片搁回木匣子里，合上盖，揣进怀中。
第二天天没亮，三虎就来了。
他站在门口，拍了两下门板，没等里面应声就推门进来了。三虎进门之后没坐下，在林默屋里转了一圈，自己倒了碗水喝。
“黑风城魏东的底细摸到了一点。”
三虎喝完水抹了一下嘴，“不是本地人，三年前去的黑风城，到了之后就买了一座院子，养了二十多号人，平时不怎么露面。有人说他是从北边来的，以前干过雇凶的买卖。”
“他在黑风城做什么营生？”
“明面上做矿石生意，收矿卖矿，门路很宽。黑风城一带的火精矿，他占了至少三成的出货。”
三虎把手里的空碗放到桌上，“但他真正赚钱的，是倒腾虚空宝藏里出来的东西。
有人从里面带出来的兽核、法器碎片，他全收，再高价转卖。”
林默没有说话。
钱四说魏东要的是虚空宝藏里的“一样东西”，加上他本身吃这口饭，那东西应该跟铁板枢纽背后的远古械道遗迹有关。
“你那些兄弟里面，有没有人去过黑风城？”
三虎想了想：“有一个叫王麻子的，以前在那边扛过一阵子活，熟路。你要是想派人过去，他能带路。”
“不用派人。”林默说，“我自己去。”
三虎皱了一下眉：“黑风城不比青阳城，魏东有二十多号人，城里修士也多，你一个人去……”他说到一半停住了，大概是想起林默之前打死金丹供奉的事，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必要。
“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林默说，“铁板的事，钱四已经知道，魏东也知道了。接下来可能还有别人知道。
你让兄弟们盯着虚空宝藏入口那边，看到生面孔长时间在附近转悠就来告诉我。”
三虎点了下头走了。
林默回屋坐到桌边。木匣子还在怀里，他掏出来又打开看了一遍。
信上那行字被他默念了几遍，“一个月后带人进虚空宝藏”。他算了一下日子，从今天算起还有二十多天。
够用，但不宽裕。
他起身走到院子后面，蹲在封死的炉台旁边摸了摸干泥表面。
干透了，硬邦邦的。他用脚踢了一下炉台边缘，泥块没掉，挺结实。短时间不会再用了。
下午的时候他沿着巷子走了一圈，路过王婶的豆腐摊，王婶正收摊准备回家，看见他打了声招呼。他应了一声继续走。
走到街口那家杂货铺，老板正坐在门槛上剥花生，问他要不要什么，他说不要。
他走完一圈回到茅草屋，在门口石墩上坐下来。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过来，铺了一地暖黄色。白雪在后院晾衣服，衣料被风吹得哗啦响。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黑铁指环摘下来搁在掌心里，仔细看了一遍。光滑，没有任何纹路，内圈稍微磨亮了一些，大概是他戴了这几天手指跟金属摩擦留下的痕迹。
他又套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巷口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一个人走过来，停在槐树阴影底下，林默隔着半个巷子看清了来人——是钱四。
钱四今天没穿黑衣，换了一件灰褐色的短袍。他站在槐树底下朝林默这边点了点头：“你还没走？”
“还没。”
“那正好。”钱四走近了几步，在石墩另一头弯腰坐下来，“我刚从北边回来，路过你这里顺便说一声——魏东那边提前了。
他半个月之后就会带人进虚空宝藏，比原先说的早。”
林默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在黑风城收了六个散修，结钱给的急，三天之内就要动身。”
钱四搓了一下手指，像在算账，“收人都是高价，不是为了寻常探矿。他冲着铁板去的。”
“铁板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钱四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想怎么说：“以前有人从虚空宝藏里带出来过一块带符文的铁片，没当回事，当废铁卖到了黑风城。
魏东收了那块铁片，研究了几个月。
他后来找人试过那块铁片的反应，发现跟遗迹深处的某种东西能共鸣。
你在虚空宝藏里打开过铁板，留下了能量残留，魏东的人测到了。”
“测到的人是他的人？”
“他买通了一个守门的。那人不认识你，但记住了你进出的时间。”
钱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你在铁板那边留了能量波动，他顺着时间查到你头上。
雇我来摸底，就是那个守门的人给他指的路。”
林默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来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钱四站起来拍了怕袍子上的灰，“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魏东这个人，做事不留余地。
你不是他对手的时候他直接动手，你比他强他也不会躲，会换个方式继续来。
你早晚得跟他碰一回，早碰还是晚碰你自己拿主意。”
他说完转身往巷口走，走出几步又停下：“那袋火精矿还有剩的没？”
“烧完了。”
钱四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魏东手里还有不少。
你去了黑风城，先把他仓库点了，火精矿你自己就能补上。”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默坐在石墩上没有站起来送他。傍晚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衣摆轻轻动了一下。
钱四这个人，每一次来都带一句让他没法忽视的话。
林默站起身回屋。
木箱里的材料不够再开一次炉了。
火精矿是消耗品，后续锻甲升级都得用。
钱四这句话说得在理，去了黑风城，先把火精矿补上。至于怎么“补”，路上再想。
他关好门，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天快黑了，巷子里的人家开始亮灯。
还有半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