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顺着主街往北走。
黑风城的主街比青阳城宽了一倍不止，两侧铺面一家挨着一家。
路边摆地摊的也多，卖兽骨的、卖符纸的、卖旧法器的，摊主坐在小马扎上吆喝，嗓子喊哑了也不停。
他在一个卖旧法器的摊前蹲下翻了翻，都是些低阶的残次品，断了一角的铜镜、缺了手柄的短剑，没什么用。他起身继续走。
走到主街中段的时候，路边有个茶摊。
茶摊比城门口那个大一些，搭着布棚，摆着五六张桌子，坐满了人。
他挑了一张人少的桌子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茶。
茶端上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四周，旁边桌坐的都是散修模样的中年人，腰上别着东西。
"魏老板那个院子，又往里头抬东西了。"
"抬什么？"
"不知道，木头箱子，挺沉的。抬了四五箱进去。"
"他最近出手大方得很，上个月收矿结钱比别家多两成，我正打算下次把货卖给他。"
"你小心点，魏老板那人，跟谁做买卖都不吃亏。"
林默慢慢喝着茶，没有看说话的人。
他等那一桌人喝完走了，才放下茶钱站起来。茶摊老板过来收碗的时候，他随口问了一句："老板，魏老板的院子在哪个方向？"
老板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找他买矿的？"
"嗯，听说他收矿价高，想试试。"
老板手指朝北边指了一下："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左拐，再走两条巷子就到了。门口有两只石狮子，好认。"
林默道了谢，沿着街继续往北。
走到尽头左拐之后，巷子比主街窄了不少，两侧围墙很高，墙头插着碎瓷片。他走到第二条巷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没有拐进去，而是走到对面的墙根下蹲下来系鞋带。
鞋带没有松，他就蹲着把系好的绳结重新紧了紧。
巷子口往里去大约二十步，两扇黑漆大门紧闭，门口确实蹲着两只石狮子，打磨得很光滑。
大门两侧的围墙比其他院墙更高一些，墙头上碎瓷片也更密。
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没有多看，继续往前走过了巷口。
走了几步之后他拐进旁边另一条岔路，绕着那个方向转了大半圈，从另一个角度看了看那堵院墙的后背。
院子占地不小，后面也有门，门板厚实，关得严。后门外头有一片空地，堆着几块废石料。
他在后门外站了片刻，没有人进出。墙角有一条窄巷，能通到隔壁的巷子。他把这条路径记在脑子里，转身往回走。
回到小旅店天色已经暗了。
林默坐在床上把今天看到的在脑子里理了一下：大门朝南，后门朝北，东面和西面都是紧挨着其他院落，没有空隙。
院子中间有房子的屋顶，能看到几根烟囱，但没冒烟。围墙高度大约一丈半，墙头有碎瓷片，翻墙不容易。
他没有急着动手。魏东有二十多号人，加上他自己，硬闯不是好办法。
他需要知道三件事：魏东什么时候不在院子里，仓库在哪，火精矿具体放在什么地方。
第二天一早，他换了件干净点的衣服出门。从正门那条巷子路过的时候，门前的石狮子还是蹲着，和昨天一样。
他没有停，继续走到主街上，在那家摆矿石样品的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铺子里只有老板一个人，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拿抹布擦柜台。
林默进去之后在架子上看了几块矿石样品，拿起来掂了一下又放回去。
老板看了他一眼："想买？"
"先看看。"林默把一块暗色的矿石拿在手里翻了一下，"你这收矿吗？"
"收。你有货？"
"有一点寒铁矿，不过不多。想打听一下魏老板那边的收价。"
老板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放下抹布的动作顿了一下："魏老板那边收价比我高，你要是量大去找他不亏。
量小的话，我这边价格公道，不至于坑你。"
林默把矿石放回架子上："他那边什么价？"
"火精矿他收，寒铁他也收，兽核也收。具体价格你得去问他，我不替他报价。"
老板拿回抹布继续擦柜台，"他在城北那家宅子，门口有石狮子。"
林默点了下头出了铺子。往城东走了一段，在市场里转了一圈，路过两个饭馆和一家铁匠铺。
下午的时候他回到旅店，关上门，把黑铁指环摘下来放在桌上。
指环内侧有一道新的磨痕，比之前深了一点。他盯着那道浅痕看了一阵。
当天晚上他换了件深色衣服出了门。
街上人已经少了，店铺关了大部分，只剩几家酒馆还亮着灯。
他拐进魏东院子后面那条窄巷，贴着墙根走了一圈。后门外那堆废石料还在，堆得和白天一样。
他踩着石料堆探身往墙头看了一眼，院墙里面的屋顶黑漆漆的，没有灯光。
他下来，没有多留，退回巷子里。脚步声压得极轻，碎石在鞋底碾过被夜风盖住了。
等了两柱香的工夫，后门里面突然有了动静。
脚步声从院子里走出来，走到门后停了。门板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人头，左右看了看。
是一个瘦高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裹着一件棉袍。他确认外面没人之后把门全部打开了，侧着身子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没有点亮的风灯。
他出了后门之后往左侧巷口方向快步走去，走得不大稳，像是憋了太久想赶紧找个地方。
林默贴墙站在阴影里没有动，等那人走出十几步之后才从暗处出来，跟了上去。
瘦高男人拐了两个弯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间亮着灯的茅房。
他拉开门进去了，风灯挂在门外的钉子上。林默没有靠近，站在拐角处等了片刻。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是松了口气的吐气声。又过了一阵，门开了，瘦高男人取下风灯，揉着肩膀往回走。
走回后门那段路的中间有一个拐弯，林默站在拐弯的阴影里。瘦高男人走到拐弯处的时候，林默从侧面走出来，挡在了他前面。
瘦高男人猛地停住，风灯差点脱手。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看清前面站着的是个人而不是什么东西之后，稳住了。他上下打量了林默一下，没动声色。
"你谁？"
"路过，想打听个事。"
瘦高男人眯起眼睛："你站这等着，就为了打听事？"
林默没有接他的话，从怀里摸出一颗一阶兽核，在月光下晃了一下："火精矿在哪？告诉我，这个归你。"
瘦高男人盯着那颗兽核看了两息，又看了看林默那张年轻的脸。他笑了一下："你是魏老板的对家派来的？"
"不是对家。我买东西。"
"火精矿在库房里，库房在主屋后面靠东那排矮房子，门锁是铁的。
里面有多少我不知道，我只管看后门。"瘦高男人说完把手伸过来，"东西给我。"
林默把兽核丢过去。瘦高男人一把接住，在手里掂了一下，揣进怀里。
他没有再多问，侧身从林默旁边走过去，后门锁舌咔嗒一声弹回去，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面。
林默站在原地没有动，把那段话又默念了一遍。靠东的矮房子，铁锁。
他退回旅店，在昏暗的房间里坐下。窗外月亮已经偏了，街上静得很。他把黑铁指环从桌上拿起来套回手上，靠在床头闭上眼。
矮房子，铁锁。明天夜里，去看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