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天林默没有出门。
他在旅店里待了一整天,把骨甲从皮肉底下放开又收回,反复几次让甲片和骨架的衔接处活动开。
右臂小臂那层暗红纹路还在,比之前淡了一些。他把布包里的干饼掰碎泡水吃了,剩下的干饼留了两块揣在怀里备用。
傍晚的时候他收拾好布包,结了房钱,出了旅店。没有走远,在街口那家面馆吃了碗热汤面,慢慢吃完,把碗底的面汤也喝了。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黑透了,街上的人比昨晚少了一些,但还有些铺子亮着灯。
他绕了两条巷子才靠近魏东那座院子的后门。
夜色很沉,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主街上的光漏过来一点,照在墙头碎瓷片上泛着细碎的白。
后门外那堆废石料还在,他蹲在石料堆旁边的暗影里没有动,听着院墙里面的动静。
院子里很静。偶尔有人走动的声音传出来,脚步声闷闷的,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他等了约一炷香的工夫,后门里面没有开锁声,也没有人声。
他踩着石料堆侧身往墙头探了一下,里面的屋顶黑漆漆的,跟昨晚一样。
他下来之后没有急着翻墙,沿着围墙外侧走了一圈。围墙东面的巷子比后巷宽一些,墙根底下有排水沟,沟沿长满了杂草,踩上去脚步很轻。
他蹲在沟沿边上抬头看墙头,碎瓷片沿着墙顶嵌了一整排,密得几乎没有空隙。
他换了一面墙绕回后门,又等了半柱香。后门始终没有动静,那个瘦高男人今晚好像没出来。
林默没有再等。他退到巷口,沿着来时的路回到主街上。
主街尽头的酒馆还亮着灯,里面有人喝酒说话的声音传出来。
他推门进去要了一碗酒,端到角落的桌上坐着。酒馆不大,七八张桌子坐了大半,大部分是散修打扮,喝酒的声音不小。
他端着碗慢慢喝,听着旁边桌的人在说话。
"魏老板最近动作不小,前两天又收了两个筑基初期的散修。"
"他自己什么修为?"
"说不准,有人说是筑基后期,有人说是金丹初期。他这几年基本不动手,没人清楚。"
"不动手也能镇住场子?"
"他身边那个高个子,穿灰袍的那个,看着像金丹。"
林默听到这里把碗里的酒喝完,放下碗走了。他出了酒馆之后没有回旅店,也没有再去魏东的院子。
找了一处城墙上凹进去的避风角落,靠着墙坐下来。墙角的干草堆比想象中暖和,他把布包垫在脑后,闭上眼睛。
天亮之后他先去找那家卖矿石的铺子。
铺子开门不久,老板正往门外摆样品。林默进去买了一小块最便宜的铁矿石,花了几个铜板。
他把矿石揣进怀里,出了铺子往城东走了两条街。城东有一片低矮的杂院,住的人比城北那边杂,院门敞着,里面晾着衣服堆着柴火。
他在一间敞着门的杂院外面站了一会儿,里面没人。院子里堆着一堆废木料和旧铁皮。
他进去翻了一会儿,挑了两块大小合适的旧铁皮绑在一起拎着走了。
经过一个铁匠铺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铺子门半开着,里面炉火还亮着,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传出来。
他靠在铺子对面的墙根,等了片刻。
铁匠铺老板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出来倒炉灰的时候林默走过去问了一句:"师傅,像这种铁皮能打薄吗?"
老板接过他手里的旧铁皮翻了一下:"能打,但要钱。你打来做什么用的?"
"做个铁盒,装东西。"
老板报了个价,不贵。林默把铁皮留在铺子里,约好下午来取,说了一声走了。
下午他去取了打薄的铁皮,折了三折之后能卷成一个半圆的筒状,套在手臂上贴合度刚好。
他把卷好的铁皮带回城墙根那个避风角落,拆开又卷了几次,卷成一个能卡在骨甲臂甲外侧的形状。不显眼,乍看像绑着块护臂。
入夜之后他换上那件深色衣袍,卷好的铁皮护臂绑在左臂外侧,骨甲覆在皮肉底下随时可以全开。
他没有直接去魏东的院子,先在主街上走了半圈,确认身后没有跟着的人,才从侧巷拐进了后院方向的窄巷。
后门外那堆石料还在。他踩着石料堆往墙头探了一下,院子里依然漆黑安静。
他伸手摸了一下墙顶的碎瓷片,瓷片嵌得很深,拔不动。他换了一面墙,绕着院子走到东面那条带排水沟的巷子。
水沟里的杂草踩上去很软,他贴着墙根走了几步,抬头看墙顶,碎瓷片比后墙那边稀疏一些,有几处碎瓷片之间的距离能放下手指。
他把铁皮护臂取下来套在右手上,食指和中指卡进两片碎瓷之间的缝隙里,往上提了提。
瓷片没有松,但他身体的重心已经压上去了。另一只手攀住墙顶边缘,整个人翻上墙头。
墙内的地面比墙外低了半丈。
他松手落下去的时候膝盖微曲卸了力,落地的声音被墙根底下一丛灌木接住了大半。
院子里比他想象中大,正屋是座两层小楼,黑着灯,廊下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照出几步远的光。
正屋后面能看到一排低矮的平房,坡顶灰瓦,就是那瘦高男人说的库房。
林默蹲在灌木丛后面没有动,等了一会儿。院子里没有人走动,正屋二楼的窗户后面也没有亮光。他从灌木后面出来贴着墙根往那排矮房子摸过去,脚步压得极轻。
矮房子的门确实是铁锁,锁头不大但看着结实。他蹲下来摸了摸锁头,是普通的挂锁,锁梁比大拇指粗一圈。
骨甲从指间透出一层薄刃,刃尖卡进锁梁和锁体之间的缝隙里切了一下,金属发出极细的刮擦声。
他停下来等了几息,周围没有动静,又切了一下。锁梁的金属层被切出半圈浅槽,再切两次就能断。
他切到第三下的时候,正屋二楼忽然亮了一盏灯。
灯光透过纸窗映出来,在院子里铺了一小块昏黄的光。林默手里的刃光收回来,整个人贴着矮房子的墙根蹲下去,没有动。
二楼窗户后面有人影晃了一下,很快又灭了。像是有人起夜开了灯又关上。
他等了约一盏茶的工夫,院子里恢复安静。
锁梁上的浅槽已经够深了,他用指腹压住锁梁用力一拧,锁头弹开,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他把锁头轻轻取下来搁在脚边,推开了库房的门。
门轴没响,像是有人常开关。
里面黑漆漆的,没有窗。
他侧身进去之后把门虚掩上,骨甲的暗红微光从体表透出来照出库房内的样子。
库房不大,三面墙摆着架子,架子上堆着东西。有矿石,有木箱,有几捆兽皮压在最底下。
他走到靠里的架子前看了看,上面摆着几个陶罐,打开盖子借着暗红的光往里看了一眼,暗红色的细碎颗粒,就是火精矿。
他数了一下陶罐的数量,六个罐子,每个罐子大概装了两斤多。
他拿了三罐打开闻了一下,确认是同一批矿料,拧紧盖子用衣袍裹住,三罐并排放进怀里。怀里鼓了一圈,但抱紧了没掉。
他看了一眼剩下的三罐,没有全拿。
拿光了容易被发现有人来过,留一半看着还像原样。
他把铁锁拧回去扣好,轻轻碰了一下锁面让锁梁卡进原来的痕迹里,不凑近细看发现不了锁梁被切过的断面。
出了库房之后他原路退到墙根底下,踩着墙面上凸起的砖缝翻上墙头。
翻过去落地的时候铁皮护臂磕了一下墙沿发出轻响,他按住护臂停了两息,听着院子里没有动静才起身离开。
回到城墙根那个避风角落,他靠着墙坐下来,把三罐火精矿从怀里掏出来摆在面前。
罐口封得严实,没有漏。他拧开其中一罐闻了闻,硫磺味淡淡的,品质和钱四给的那袋差不多。
三罐火精矿拿稳了。
黑风城的活做到这里,差不多收尾了。剩下还有一件事,魏东身边那个可能到了金丹的灰袍高个子,他得在走之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