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罐火精矿在脚边搁了一夜。林默靠着墙根眯了几个时辰,天亮之前醒了。
他把罐子重新裹进衣袍里绑紧,在城墙根附近找了一处更隐蔽的角落藏好,用干草和碎砖盖住,记准位置。
白天他没有再去魏东那边。
在城里转了一圈,找了家便宜的饭馆吃了顿午饭,把昨晚剩的干饼也泡着吃了。
饭馆里人不多,他坐在角落里慢慢吃,听着旁边桌两个老头在闲聊。说的是黑风城最近矿石买卖的事,没有提到魏东。
吃完午饭他沿着主街走了一遍,在那家卖矿石的铺子门口停了一下,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林默没有进去,继续走。走到街口的时候他拐进一条侧巷,巷子里有一家棋馆,门前坐着几个老人下棋。
他在棋馆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棋盘上摆的残局,实际上在留意主街上来往的人。
下午的时候他回到藏火精矿的地方检查了一遍,干草和碎砖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人动过。他把罐子重新裹严实,又加了一层干草盖住。
傍晚他找了一家更偏的小旅馆住下,房间在一楼,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子。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等天色彻底黑了,推开窗户翻出去,顺着窄巷子绕到了魏东院子正门那条街上。
他没有靠近正门,在街对面的茶棚后面蹲了一会儿。
茶棚已经收了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
正门那两扇黑漆大门关着,门缝里面透出一线灯光。门口那两只石狮子蹲在暗处,看不太清楚轮廓。
他蹲了大约半柱香,正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瘦高,穿一件灰布长袍,头发束在脑后。那人出门之后脚步不快不慢,朝主街方向走。林默从茶棚后面起身,隔了大约三十步的距离跟上去。
灰袍男人走到主街之后没有停,一直往南走,经过两家酒馆之后在一家挂着红灯笼的铺子门口停下推门进去了。
林默没有靠太近,在酒馆对面的墙根停下,靠着一棵树站着。那家铺子门板上的牌匾写着"客来居",看灯光的颜色和门口的装饰,是吃饭喝酒的地方。
林默没有进去,站在对面的树底下,隔着一整条街的宽度盯着那扇门。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灰袍男人出来了,手里多了一个油纸包。
他没有往魏东院子的方向走,而是转身往更南边走去。林默跟上去,隔了比刚才更远一些的距离。
灰袍男人走了一段之后拐进一条居民巷,巷子两侧住的都是普通人家,院里种着树,墙根堆着杂物。
他在巷子中段一户门前停下来,从袖口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院门进去了。
门板在身后关上,院里的灯亮了一小会儿又灭了。
林默停在巷口拐角处,没有跟进去。
他记住了那户人家的位置,门框颜色和旁边几户不一样,偏深。院墙不算高,比他翻魏东那面墙矮不少。
他顺着原路往回走,回到自己住的旅馆,从窗户翻进去,坐在床边把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理了一遍。
灰袍男人的住处是分开的,不住魏东院子里。
说明他不是贴身护卫,更像是一个被雇来坐镇的人。这样的人通常不管具体事务,拿了钱待着就行。
第二天一早他退了房,去城墙根把藏好的三罐火精矿取出来,用那件深色衣袍裹好捆在背上。
他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守城的兵士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他背后鼓鼓囊囊的引人注意。
他脚步没乱,径直出了城门。
出城之后他没有立刻走远,在城外那片土坡上找了块地方坐下来,把火精矿罐子重新扎紧了一些,又朝城门口看了几眼。进出的人不少,没人跟出来。
他站起来继续走。
来的时候走的是穿山路,回去的时候他换了一条路,绕了一点远但地势平坦。
走了一整天,傍晚的时候找了一处废弃的山神庙歇了一夜。庙里供的神像脑袋已经掉了,只剩下半截身子歪在墙角。
他把火精矿罐子放在枕边,靠着墙睡了一会儿,夜里醒过两次,听外面的风声,没什么异样。
第三天下午他走回了青阳城的老缺口。
翻过城墙之后顺着干水沟摸回茅草屋后面那条巷子,拐过弯的时候看见三虎正蹲在巷口那棵槐树底下。
三虎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回来了?"
"嗯。"
"你娘在屋里。这几天都好着呢。"三虎凑近两步压低声音,"你走的这几天,玄风宗那边来了个人,站在巷口等了半天,等你回来。"
"什么样的人?"
"穿青灰袍子的,看着像个执事,腰间有令牌。我在旁边蹲了一会儿,他没往巷子里走,就在槐树底下站着,站了快一个时辰,后来走了。
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录事堂陈长老说,有空再上去一趟。'"
林默没有接话,把背上的火精矿罐子换了一下肩:"他还有没有说别的?"
"没了。就这一句。"
林默点了下头,推门进了茅草屋。
白雪正坐在桌边纳鞋底,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去倒水。她把水碗放在桌上,又坐回去了。
林默在桌边坐下,把火精矿罐子从背上解下来搁在脚边。三罐都在,罐口封得很严实,没有漏。
他拧开一罐闻了一下,硫磺味还在,跟从库房拿出来的时候一样。
他坐在桌边把那碗水喝了,罐子搁在桌脚旁边。接下来几天他得把三阶覆钢甲片重新熔一遍,把之前二十三片甲片里尺寸偏差的几块修一修。
火精矿够用了,炉台也还在后院,只是封着泥。
打开就能接着用。
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玄风宗陈长老那边的事不急,先把三阶弄扎实。后面的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