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罐火精矿在桌脚边放了整整一天。
林默没有急着动，先在屋里坐了半天，把之前熔好的二十三片甲片全部拿出来铺在桌上，一片一片翻看。
肩甲有两块边缘有些毛刺，胸甲主片左下角有一条极细的裂痕，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但用手指按过去能感觉到一条浅浅的凹线。
这条裂痕是当时火精矿快烧尽的时候温度不够均匀留下的。
他指腹沿着那道凹线滑了一下，裂痕不深，但甲片受力大的时候可能会从这里裂开。得补。
他把有裂痕的胸甲主片单独搁在一旁，其余甲片收进木箱。
后院那座封死的炉台他花了半个时辰才把干泥敲开，炉膛内壁还留着上次烧过的黑灰，用树枝刮了刮，灰尘簌簌掉下来。
他没有急着点火，先把碎砖垒好的炉台四面检查了一遍。有几处砖缝松了，他用新泥重新糊了一圈。炉膛底部的通风口也通了一下，让气流更顺畅。
等泥干透已经到傍晚了。他回屋吃了一碗白雪做的面，面汤喝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坐在门槛上等天黑。
天黑透了，后院的月光铺了一地白。
他把火精矿罐子搬到炉台旁边，拧开一罐倒了小半把颗粒进炉膛，用火折子引燃。
火焰从暗红变成亮白，烧了半刻钟稳定下来。他把那块带裂痕的胸甲主片放进炉膛，搁在火焰上方的铁架上。
甲片入炉之后烧了约一柱香的时间，表面开始泛出暗红色的光泽。
林默用铁棍轻轻拨了一下甲片边缘，铁料已经软了。
他把甲片从炉膛里夹出来，搁在面前的铁砧上。左手拿铁钳压住甲片的一角，右手刃光从指尖弹出来，沿着那道裂痕的边缘轻轻刮了一层。
刮下来的铁屑落在铁砧上，细碎得跟灰一样。裂痕变浅了，但没完全消失。
他把甲片重新送回炉膛，又补了小半把火精矿颗粒进去，等铁料重新软透之后再夹出来刮了一遍。
这一次刮完之后，那道凹线已经被抹平了，甲片表面的纹路重新融成一片完整的铁面。
他把甲片夹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裂痕确实不见了。
表面被他刮过的地方颜色比周围淡一些，但铁料已经融合在一起了，用手掰了一下没有裂开。
他把这块修好的甲片搁在干沙上慢慢冷却。
炉膛里的火没有撤，把第二块甲片送进去。
这次是肩甲，边缘的毛刺入炉之后软化，他用铁钳夹住甲片边缘修了一下形状，把多余的那点铁料压平了。
第三块、第四块，也都是修边缘的毛刺。修到第五块的时候，炉膛里的火势开始弱了。
他添了小半把火精矿进去，火焰又重新亮起来。
火精矿烧得比普通柴火快，小半把只能烧半个时辰。他把剩下的甲片全部送进去，趁铁料软化的间隙快速修整。
刃光在铁面表面走过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刮擦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最后一块甲片修完的时候，炉膛里的火刚好暗下去。
他把铁砧上的铁屑扫进一个破陶碗里，回头看了看炉台。火精矿烧掉了大半罐，剩下的两罐多还够开两三次炉。
他没有急着收拾，坐在炉台边上的石头上歇了一会儿。火精矿燃烧后的余热从炉膛里慢慢散出来，烘得他膝盖发暖。
他把晾好的甲片一块一块收进布包里。修过的那块胸甲主片已经凉透了，他拿起来敲了一下甲面，声音清脆，没有闷音。裂纹确实补上了。
甲片全部收好之后他把炉台重新封上，用干泥把炉膛口糊严实。
旁边那罐用过的火精矿罐子盖上盖子，搁进木箱里跟其余两罐放在一起。木箱的盖子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站在后院看了一会儿天色。月亮从云缝里露出半边，月光洒在刚封好的泥面上泛着浅浅的白。
明天他要把二十三片甲片全部重新装上骨甲，比之前装得更紧实一些。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
把布包里的甲片全部倒出来排在桌面上，跟骨甲的轮廓比对着顺序。
他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安装步骤，然后放开了骨甲。
暗红纹路从皮肉底下浮出来覆住全身。
胸甲主片先贴上去，按在胸口位置之后骨甲的纹路自动伸出一段细丝，沿着甲片边缘走了一圈，跟铁面咬合住。
他试了试按那片修过的位置，很硬，敲了两下没有震动感。
接着是背甲、腰甲、臂甲、腿甲。每一块贴上去的时候他都多停留了一会儿，等骨甲纹路跟铁片的衔接处完全走满才松手。
第二十三片肩甲装完的时候，整副骨甲从头到脚被暗银色的铁壳裹住，比上一次装完的时候贴合得更密实，缝隙处的银光也淡了不少，像是甲片跟骨甲之间的间隙彻底填平了。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关节处没有嘎吱声，膝盖弯曲和伸展都很顺畅。
他抬了抬手臂，肩甲的边缘贴着锁骨的位置刚好服帖，没有硌。
他走到屋后的土墙前，没有蓄力，随手一拳打出。
拳头落在土墙上的声响比上次更闷，墙面的裂纹从落点往外蔓延了半尺多，拳头收回的时候指尖表面连灰都没沾多少。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拳面上的甲片。暗银色的铁面在日光下泛着哑光，表面平整，没有划痕。
他又把整副骨甲从上到下摸了一遍，甲片边缘和骨甲的衔接处都摸了一圈，没有发现松动的地方。
收了骨甲之后他回到屋里，把那三罐火精矿重新清点了一遍。
用掉的大半罐还剩一些，加上剩下的两罐整的，总量比从魏东库房里拿出来的时候少了不到三分之一。
熔修甲片比他预想中省料，剩下的火精矿还能再烧两次整炉。
他把木箱盖子扣好，坐在床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后背贴着冰凉的墙面，透过衣袍能感觉到骨甲甲片收敛在皮肉底下的细微存在感，像是身上多了一层贴到骨子里的东西。
窗外有鸟叫了两声又飞走了，巷子里有人推门的声音，是隔壁那户早起出门买菜。
白雪在灶台那边忙活着，锅铲碰到铁锅的轻响断断续续传过来。
林默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无名指上那枚黑铁指环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微光，跟右臂底下那层暗红纹路的底色隐约呼应了一下，又不明显了。
他转了一下指环，指腹内侧那股若有若无的凉意比之前薄了一些。
他也没多想，起身把木箱推回墙角的阴影里，扣上箱盖，拍了拍手上的灰。三阶覆钢算是彻底稳住了。下一步该怎么走，他心里大致有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