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早上，林默去了玄风宗。
他没走正门。从虚空宝藏入口那道侧门进去的，但没进宝藏，直接穿过侧门旁那条甬道拐去了录事堂方向。
甬道两侧的墙上挂着几盏风灯，光线昏黄，地上铺的青砖被踩得发亮。
录事堂的木门半掩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林默在门口停了一下，听见两个人在说卷宗的事，听着不像陈长老的嗓音。他等里面说完话安静了才抬手敲了一下门板。
门从里面拉开，开门的不是陈长老，是个年轻弟子，穿着玄风宗外门弟子的青灰短袍，手里抱着一摞卷宗。
他看见林默愣了一下，回头朝屋里说了一声：“陈长老，有人找您。”
陈长老的嗓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他进来。”
林默绕过年轻弟子进了屋。陈长老还是坐在那张案子后面，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面前铺着翻开的卷宗，手边搁着笔和砚台。
他抬起头看了林默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卷宗上。
“坐。”
林默在案子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扶手有缺角，坐下去的时候晃了一下，他用手撑住才稳住。
“我让人去青阳城传了话，等了几天你才来。”陈长老把笔搁在笔山上，“你进虚空宝藏那几趟，都有记录。”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陈长老把面前一卷册子转了个方向推过来，翻到其中一页，“你每次进宝藏，守在入口的修士都要记录进出时间。
你两次去了偏右岔道深处，第三次去了中央铁板室，激活了一样东西。”
林默没有立刻接话，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册子上的记录。字迹端正，时间、出入方向都写得清楚。
“铁板室里的那扇石板，三年前有人进去过，也激活过。那个人叫赵远。”
陈长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他激活之后从铁板底下拿到了一样东西，带出来之后没几天就失踪了。你手里那枚令牌，就是他丢的。”
林默抬眼看他：“他拿到了什么？”
“一块铁片，巴掌大，上面有符文，跟你们那种铁板门上的符文类似。
他带出来之后没有上交，也没有卖掉，没过几天人就不见了。”陈长老把卷宗合上，推到一边，“你是第三个进铁板室的人。
第一个是赵远，第二个是你，第三个还没出现，但快了。”
“你怎么知道第三个还没出现？”
“因为铁板室旁边那间石室的痕迹被人动过。
昨天巡查的人发现的，墙角的灰烬散了，石壁上有新鲜的碰擦痕。”
陈长老看着他，“你上次出来之后，又有人进去了。不是你。”
林默安静了一瞬。他上次出宝藏之后没再回去过。铁板室旁的洞室他确实经过，但没有碰过墙角的灰烬。
“那个人的时间比你晚两天。”陈长老说，“你刚走，他就进去了。他走的是同一路线，也去了铁板室。”
林默想起钱四说的那句话。
魏东的人测到了他留在铁板上的能量残留，顺着时间查到了他头上。
如果魏东的铁板碎片研究出了结果，他的人能自己也找到铁板室的位置。
“那个人是魏东的人。”
陈长老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你知道魏东？”
“知道。他派人查过我。”
陈长老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魏东这个人录事堂也有记录。
三年前他在黑风城买了一批从虚空宝藏里流出来的废铁片，其中一块上面带符文。
他研究那块铁片研究了很久，半年之后他开始频繁出入黑风城附近的矿洞，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在找铁板室。”
“应该是。”陈长老说，“他如果能从铁板室里拿出东西来，会比赵远那次影响更大。
赵远拿出来的是一小块，他如果拿走更多，那头埋在深处的东西可能会醒。”
林默看着陈长老：“你说的那头东西是什么。”
陈长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身后的书架前，从最上层抽出一本薄册子，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递给林默。
页面上画着一副粗糙的图案。线条不规整，看得出是手绘的。
画面上是一个巨大的轮廓，像人形，但比例比正常人大出数倍，四肢和躯干上的纹路密密麻麻，跟他之前在壁画上看到过的远古机甲残骸轮廓很接近。
“虚空宝藏所在的那片山域，底下埋着一样东西。不是活的，但也不是死的。”
陈长老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赵远从铁板室里拿出来的那块铁片，是那东西的碎片之一。
你激活铁板的时候，整条能量回路重新开始运行了。魏东如果接着激活一次，回路会走得更深。”
林默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上，杯底磕到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的那头东西，有多大。”
“跟我画的那幅差不多。”陈长老说，“具体有多大我没法给你精确的数字，玄风宗建宗之前它就在了。
没人见过它的全貌，但从铁板室那条路往下走到底，应该能看见一部分。”
林默没有再问。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案子底下。
“魏东大概多久会进去。”
“他如果已经派人探过一次路线，下次就是他自己带人进去。”陈长老重新拿起笔沾墨，“最多半个月。”
林默点了下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长老在后面又开口说了一句：“你要是想赶在他前面进去，把赵远当年拿走的那块铁片找回来，或许有用。”
林默脚步没停，推门出去了。
出了录事堂院子之后他没有急着下山。
站在甬道口看着虚空宝藏那道石门方向，入口处两个守门修士站在老位置上，石门紧闭，符文暗沉。
赵远拿了碎片之后失踪了。碎片跟着他人一起消失了，应该还在他身上，或者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赵远最后出现在青阳城附近，那枚令牌也是在那里捡到的。
林默沿着下山的路走，步子不快不慢，脑子里把陈长老说的信息过了一遍。
赵远拿了碎片之后没有上交，没有卖掉，人失踪了。
如果他是想自己留着或者藏起来，那碎片很可能就在青阳城范围内的某处，他住过的地方、去过的地方、最后待过的地方。
他走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青阳城的轮廓在天际线那边，灰蒙蒙的一片，亮着零星的灯。
赵远是玄风宗外门弟子，青阳城附近的落霞荒山是他常去的地方，令牌也丢在那附近。
如果碎片还在他手上，最可能藏在荒山里的某个位置。那个位置林默可能路过过，但没留意。
他加快脚步往城门方向走。赵远的东西，得赶在魏东带人进去之前翻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