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茅草屋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默推门进去,白雪正坐在灯下缝一件旧衣。
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缝,手里的针穿过布料拉出线,没有出声。
林默在桌边坐下,把怀里铁片掏出来搁在桌上,又站起来走到墙角把木箱打开,把三罐火精矿罐子搬出来,一罐一罐用干布裹好,塞进一个厚布袋里。
他想了想,又摸出两块下品陨石寒铁碎片,也裹进布袋里。布袋装满了,掂了一下,大约十几斤重。
他背到肩上试了试,不碍事。铁片贴身放着,指尖能摸到边界。
白雪手里的针停了,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又要出去?”
“去一趟虚空宝藏深处。可能要几天。”
白雪没有多问,放下手里的衣裳站起来,走到灶台那边,用油纸包了几块干饼递过来。
林默接过来塞进布袋侧面的夹层里。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铁片,没有说话,坐回灯下继续缝那件旧衣。
林默把布袋背好,推门出了屋。
夜里巷子很静,没有风。他走到巷口的时候三虎正蹲在槐树底下吃花生,看见他背着袋子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夜路?”
“嗯。你先帮我盯着屋里的老人,我回来之前别让人打扰她。”
三虎点了点头:“放心。”
林默没有再说话,出了巷子往城西老缺口方向走。到了缺口处他翻墙出去,沿着干水沟摸到玄风宗侧门外头的山脚下时,天还黑着。
他没有急着上山,在山脚一处避风的岩壁下坐着等天亮,布袋搁在膝盖上,靠在石壁上闭了一会儿眼。
天亮之后他沿着侧门那条甬道走进去。录事堂还没开门,甬道里没有人。
他走到虚空宝藏石门前的时候,守门的修士换了一个,不是之前那个。那人接过纸签看了一眼,问了一句:“这么早?”
“早进早出。”林默说。
修士没多问,抬手把石门推开了。符文亮起来,门缝里的暗光往外漏了一线。
林默闪身进去,石门在身后合拢。
通道里比外面暗,但他来过几次之后已经熟悉了。
骨甲从皮肉底下浮出来,暗红的微光照亮脚下的路。
他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到了三岔口,没有拐弯,直接进了中央石室。
铁板门上的符文还是暗的,嵌槽里那三颗空壳还在。
他把空壳拨到一边,从布袋里摸出一颗一阶兽核。只剩这一颗了,其他几颗上次激活的时候全用完了。
一颗一阶兽核的能量不够激活整扇铁板,但加上铁片本身的反应可能够用。
他把兽核塞进嵌槽,顺手把铁片贴在铁板表面。
兽核入槽之后符文亮了一点,很慢,像是一盏快要没油的灯。
铁片接触到铁板表面的时候,亮光突然稳住了。
符文从铁片贴合的位置开始向外蔓延,一圈一圈走满整块铁板。铁板中央缓缓下沉,露出石阶。
石阶底下的黑暗里,那片有符文的铁片贴上铁板的时候连上的那条光丝还在,但比之前细了一些,像一根绷紧的线从铁板表面延伸下去,没入深处的暗处。
铁片边缘的银光又亮了起来。
林默把铁片从铁板上取下,收进怀里,迈步走下石阶。身后铁板缓缓合拢,符文暗下去,光丝被截断了。
石阶比上次走的时候感觉短了一些,也可能是心里有数了,脚步快了不少。
踩到平地之后他停了一下,等眼睛适应。骨甲的暗红微光照出周围几步的范围,地上还是那些散落的锈铁碎片,踩上去咔嚓响。
他顺着光丝消失的方向往前走。
脚下的碎片越来越多,走到最后那段路的时候铁片几乎铺满了地面。
那具残骸还在原地,斜靠在石壁上,半身陷在碎石里。上次他切过的地方断口还是新的,暗灰色的断面没有锈迹。
光丝消失的位置在残骸后方。他绕过残骸,看到石壁上有一道裂缝,大约半尺宽,边缘粗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
裂缝里面黑漆漆的,有空气流动的感觉,能感觉到风从裂缝里往外渗。
林默侧身挤进裂缝。
裂缝比入口窄,肩膀蹭着石壁过去,甲片的边缘刮了两下石面发出细响。
挤过去之后空间又开阔了一些,是一条天然裂隙改成的通道,两侧的石壁比外面规整,有几处能看出人工打磨过的痕迹。
通道走了大约百步之后拐了一个弯,弯过去之后忽然亮了。
不是太阳光,是洞壁上嵌着的几块矿石发出的光,淡蓝色,跟之前那块中品陨石寒铁的光色类似但更亮一些。
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这道门比铁板室那扇大了一圈,门面上刻着完整的符文阵列,比铁片上的纹路复杂了很多,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铺开的大网。
林默走到门前停了下来,光线从头顶那几块矿铁照下来,在门面的符文上落了一层淡蓝的光。
他把怀里的铁片掏出来,贴在石门中央。
铁片贴上的一瞬间,整扇门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蓝色的光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线条挨个亮起,门面上的纹路像活过来了一样。
石门的边缘开始有细碎的石屑往下掉,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
石门向两侧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林默站在门口看进去,视线过了好几息才适应过来。
里面的空间大得不像是嵌在山体里能有的规模,穹顶很高,四周的墙壁在远处渐渐融入黑暗,看不到边界。地面上铺着平整的黑色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对接严整,像是一块一块拼出来的。
空间中央有一具完整的机甲。
不是壁画上的那种虚影,是实打实的铁甲之躯,通体暗银色,表面纹路密布,轮廓跟人形一致但体型比人大出数倍不止。
它半跪在地上,右臂撑地,左臂垂在身侧,头微微低着,像是坐下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过。
机甲表面的铁壳有大面积氧化发暗的区域,有几处甲片缺失,露出底下黑色的骨架结构。
胸腔位置有一个凹槽,形状和铁片吻合。
林默握着铁片站在门口没有动,看着那具巨大的半跪铁甲,停了几息才抬脚迈过门槛,朝它走去。
脚下黑色石板平整,落脚没有声音,像是铺了一层吸音的东西。
越走越近之后,那具铁甲的细节越来越清楚。
甲片上的纹路跟铁板室的符文是同一套体系,深浅一致,排列规律。
胸腔凹槽的内壁光滑,边缘没有断裂痕迹,像是被人取走东西之后留下的。
他走到铁甲正前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铁片,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凹槽,把铁片举起来对准凹槽的位置,没有放进去,只是比了一下。
凹槽的形状和铁片完全一样。赵远从铁板室里带出来的这块铁片,原本是嵌在面前这具铁甲胸膛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