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在一个洞穴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之后他们继续往南走。
灵境里的地形比外面复杂得多，一片草原走完之后接着一片乱石坡，翻过石坡之后是一片低洼地，地面长满了半人高的灰绿色植株，叶片宽厚，边缘带细刺。
风雪走在前面，遇到刺丛就绕开，走得熟门熟路。
林默跟在她后面，骨甲维持在半开状态，暗银色的纹路贴在衣袍底下，不露痕迹。
机甲的探测系统从进了灵境之后就没关过，雷达和红外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覆盖周围大约百丈的范围。
系统反馈的信息直接在脑海里出现，前方百丈有活物，气息弱，像是低阶妖兽；
左侧四十丈有灵力波动残留，像是有人近期经过。
他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没有出声。
风雪在前面走，没有回头。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之后，地势开始起伏，脚下从碎石变成了松软的腐殖土。
周围的植被也更密了，树冠交错把光线遮了大半，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
风雪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说了一句："这片林子我没来过。"
"那我们换方向。"林默说。
他刚说完，机甲的警报就在脑海里响了。
系统显示前方约七十丈处有一团不规则的灵力波动，强度不算高，但分布散乱，像是从地面散发出来的。
紧接着风雪突然抬手指着前方的林间空隙说："那是什么？"
一片淡红色的雾气从地面升起来，不浓，像一层纱罩在树根之间。
雾的边缘在缓慢扩散，范围大约三四丈宽。
风雪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林默还没来得及喊住她，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红雾的边缘。
"别进去……"
慢了半步。
风雪走进雾里之后两三步，脚步忽然变慢了。
她站在原地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表情有些茫然，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朝地面软下去。
林默往前冲了一步，但他在踏入红雾之前机甲已经把过滤面罩覆上了他的口鼻。
骨甲从皮肉底下弹出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裹住面部，隔绝了空气接触。
他冲进雾里把风雪从地上捞起来，她的身体软得像没骨头，双臂无力地垂着，脸颊发红，呼吸急促。
他抱着她冲出雾区，一直退到二十多丈外才停下。
没有雾气了，空气恢复正常，但风雪的脸色没有好转。
她的额头烫得像烧过的铁，嘴唇微张，呼吸一下接一下，气息里带着滚烫的吐息。
林默把她放在一棵大树根底下，靠树坐好。
他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脸颊："风雪？"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目光涣散，像是认出他了又像是没认出。
她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指尖发烫。
林默松开她的手站起来退了两步，脑子里问系统："怎么回事？"
【检测到情花毒雾。由情花草花粉受灵力激发扩散形成。吸入者激发体内灵力逆冲，如果没有完成特定的双修程序，毒素将在半个时辰内冲击心脉，最终爆体而亡。】
"怎么解。"
【无药物解法。唯一途径为双修，以阴阳调和疏通逆冲灵力。】
林默站在树下看着靠着树干的风雪，她又在抓自己的衣领了，领口的布料被她扯得散开了一截。
她的脸色红得不正常，连耳根都是烫的，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含糊声音。
他转身走了几步，走出了她的视线范围。
拐过一棵树之后他停住了，背靠着树干没有动。
手攥紧又松开，来回了几次。
他想起风雪昨天站在广场上跟他说"你带上我"的时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稳，眼神也亮。
现在她的声音在树后面断断续续传过来，像喘不上气一样。
他闭了一下眼，转身走了回去。
风雪已经躺在地上了，双手攥着身侧的枯草，手指陷进土里。
衣领散了大半，脖颈到肩头露出来的皮肤全是不正常的红色。
林默在她旁边蹲下来，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坐好。
她的身体几乎靠在他身上了，额头抵着他的肩膀，烫意隔着衣料传过来，两坐小山峰已经露出一大半了，林默无奈只能抱着她往洞穴里走。
风雪的手臂缠上来的时候，他僵了一会儿没有动，含泪任由风雪摧残。
机甲在洞口布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膜，内外隔绝。
洞外的风声和鸟叫全被挡在外面，洞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躺在地上看着洞顶的石壁，石壁不平，凹凸起伏像是被水冲过的沟壑。
他已经记不清过去多久了。
外面的光线没有变化，灵境里没有太阳，天始终是同一个颜色。
机甲告诉林默，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彻底解开风雪身上的毒，林默躺着，眼神空洞看着洞顶。
风雪伏在他胸口，呼吸终于平稳下来了，脸色还是红的，但不是之前那种烧人的烫。
她没睡着，眼皮半阖着，睫毛湿了一小片贴在眼下，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林默躺着没动，视线从洞顶移到洞口。
银色光膜还在，机甲在外部保持着警戒状态，雷达扫过周围没有异常。
风雪动了一下，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走。"
"走不了，我走了你就得死。"他说。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句话接得荒唐，但笑完就没有再说别的了。
两人靠在一起安静了很久。
隔了好一阵风雪从他身上撑起来，低着头把散乱的衣领重新拢好，手指在系带那里停了一下，没系紧，又系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背过身去整理。
林默也站起来，拍了拍背上沾的草屑和尘土。
洞口的银色光膜在他心念一动间收了回去。
洞外面还是那片林子，红雾已经散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洞口石壁上的痕迹，两道浅坑，是刚才风雪手指抓挠留下的。
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事，风雪确实长得漂亮，而且发育的相对好。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看。
风雪已经走到前面几步了，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站得稳，衣袍已经整理齐整了。
"继续走。"她回头看了林默一眼，语气平静，"前面还有一段路要走，天黑之前最好赶到矿区。"
林默跟上去，跟之前一样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保持着差不多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