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一夜没睡。
她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天边泛白。那条短信还亮着：“小心紫菀，她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她反复读了很多遍，试图从字缝里找出更多的信息，但什么都没有。只有这行字，像刀刻在屏幕上，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某种确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天亮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嘴唇干裂。她盯着镜子里那双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低下头，拧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指尖。
昨天晚上的感觉又回来了——那道白光从掌心炸开的瞬间，身体自己动起来的瞬间，还有那个中年男人死前的眼神。
她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走出卫生间，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闹钟，该上学了。
白露把手机塞进口袋，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老人和一只蹲在电线杆下的黑猫。白露经过那只猫的时候，它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绿色的瞳孔在晨光里缩成一条细线。
白露没有停下脚步，她走进校门的时候，上课铃还没响。走廊里零星有几个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赶作业。白露穿过走廊，走向自己的教室。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站在教室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校服外套的口袋里，头发是黑色的，长到肩膀，眼睛很淡，像被水洗过的天空。她没有看白露，但她站在那里，明显是在等人。
白露的脚步慢下来，那个人抬起头，看向她。
“
白露？”她问，声音很平，没有温度，白露点头。
“我叫绯樱。”那个人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需要和你谈谈。”
白露看着她，没有说话。绯樱……这个名字她在哪里听过？不对，不是听过，是见过。在梦里？不，不是梦里。是在刚才，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某个画面里。
“谈什么？”白露问。
“谈你昨天晚上做的事。”绯樱站直身体，朝走廊尽头扬了扬下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没有等白露回答，直接转身走了，白露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几米远，然后跟了上去。
绯樱带她走到体育馆后面。那里有一排储物柜，墙上的油漆剥落了几块，露出灰色的水泥。早上没人会来这里，连上体育课的学生都很少绕到这边来。
绯樱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白露。
“你是魔法少女。”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是晴天”。
白露没有否认。
“但你失忆了。”绯樱继续说，“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过去做过什么，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失忆。”
白露的手指攥紧了书包带子：“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调查过你。”绯樱说，没有任何掩饰，“三年前，你在这座城市消失过一次。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但你没有。你活下来了，只是忘了一切。”
白露盯着她：“你是谁？”
“绯樱。守望者协会的现役魔法少女。”
“守望者协会……”
“就是管理魔法少女的组织。”绯樱打断她，“紫菀应该告诉过你。”
白露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你认识紫菀？”
“认识。”绯樱的语气里有一丝不耐烦，“她三个月前刚签的契约，是个新人。能力一般，心态不稳定，容易走极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白露脸上：“然后她找到了你。”
“所以呢？”
“所以我要警告你。”绯樱的声音突然冷下来，“离她远点。”
白露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对你产生了不该有的依赖。”绯樱说，“魔法少女对另一个魔法少女产生依赖，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
“我不明白……”
“你不需要明白。”绯樱打断她，“你只需要记住，不要再用魔法了。”
白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绯樱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让她说不出话来。
“你的力量很特殊。”绯樱说，“比你想象的特殊。你每次使用它，都会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什么东西？”
绯樱没有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天后，灾厄会降临。你应该知道这件事。”
白露点头。
“你应该也知道，只有魔法少女才能对抗灾厄级虚兽。”
白露又点头。
“但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怎么用你的力量，不记得三年前发生了什么。”绯樱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所以，如果你三天后想参战，你会死。”
白露的手指松开了书包带子。
“我不是在吓你。”绯樱说，“我是陈述事实。”
“那你呢？”白露问，“你会参战吗？”
绯樱的目光闪了一下，像冰面裂开一道缝，但很快又合上了。
“会。”她说，“这是我的职责。”
“那我……”
“你最好别去。”绯樱说，“如果你去了，我可能保护不了你。”
白露沉默了，晨风吹过体育馆后面，吹动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和远处教室里传来的喧闹声。
“绯樱。”白露开口，“你认识我吗？我是说，三年前的我。”
绯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握在口袋里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
“不认识。”她说，语气太平了，像刻意压平的纸张。
白露看着她：“你在撒谎。”
绯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的搭档。”
白露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叫绯月。”绯樱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三年前，她是这座城市的守护者。然后有一天，她变成了灾厄。”
白露盯着她，胸口那道疤又开始疼了。
“然后呢？”她问，声音很轻。
“然后你杀了她。”
绯樱的声音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丢进水面，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白露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盯着绯樱，脑子里一片空白，杀了她……我杀了她……我杀了我的搭档……
“你不记得了。”绯樱说，语气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
“不记得。”白露说，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那最好。”绯樱转过身，背对着她，“有些记忆，想起来比想不起来更痛苦。”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白露。”她没有回头，“三天后如果发生什么事，来找我。”
白露没有说话。
“但如果你选择不来找我，至少……活下去。”
说完，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被上课铃声淹没。
白露站在体育馆后面，手扶着墙壁，手指在发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昨天晚上，这只手炸开了白光，打退了一只虚兽。三年前，这只手把匕首捅进了搭档的胸口。
她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比胸口那道疤的疼轻多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
陌生号码：“记住，灾厄降临的时候，只有你能阻止它。但阻止它的代价，是你最不想付出的东西。”
白露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松开 代价……最不想付出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