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指尖无意识捻着卫衣下摆磨得起球的地方，越琢磨越糊涂——从一开始执意追杀，到因自己那声下意识的提醒带她出林，再到现在应下这不合常理的恋爱请求，这些截然相反的表现，真能在短短两天里从同一个人身上冒出来？
“可是，为什么，我们认识还不过两天吧，正常来说你不是应该狠狠嘲笑我一番吗？你总不可能就这两天时间就对我一见钟情吧？”
初择闻言，指尖转着刚从溪边摘的一株蓝穗草，草叶扫过腕骨，脸上还挂着那抹叫人看不透的浅笑：“因为我答应过你，只要我能做到，都会尽可能帮你，和你谈一场简单的恋爱，这并不困难。”
“只是因为这个吗？你对恋爱的态度是不是有点随意了？”
“不，我不觉得。”初择抬眼，灰蓝瞳仁里晃着溪水的碎光，“第一，我不喜欢食言，背弃与他人的承诺。第二，我与你一样以前也没有谈过恋爱，追求一场全新的体验对我来说并不坏，而且你曾展示过你的善意，我相信你不会在这段恋爱时间做出伤害我感情的事情，你说对吗？”
沈月听完这番解释，心里的拧巴松了些，可细琢磨，初择愿和自己谈恋爱，说到底是一半为了兑现承诺，一半是抱着新鲜心态想从自己这儿找点乐子，各取所需倒也不亏。只是不知为何，她心口还是没由来地沉了沉，只轻轻点了点头，算作认可。
初择瞧见她的模样，又往前凑了半步，气息扫过沈月发烫的耳尖：“你放心，在你思维没有消散，身躯没有鬼化前，我都会专心于这份感情，把你当做我真正的恋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绝不会违背。”
“不要！”沈月猛地抬头，慌乱摆手，指尖蹭过红得快滴血的耳尖，“想和你恋爱本就是我不合理请求，你愿意接受已经是对我最大的奖励，不论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我都很感激你。你现在的承诺太过宝贵，我承受不起，你还是收回去吧。”
“收回去？抱歉，我许出去的承诺从来没有回收的说法。”初择说完，伸手稳稳扣住沈月的手腕，拽着她往溪流边走，“好了，我的恋人，就让我们开启这两日的约会。”
沈月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她拽着一脚踏进了溪流里。冰凉的溪水瞬间漫过脚踝，溅得她裤脚全湿。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捧清水兜头泼来，凉意瞬间窜遍全身。她抬头，就见罪魁祸首正站在水里，灰发湿了半绺贴在脸侧，笑得肩膀直颤，毫不掩饰地嘲弄她的狼狈样。
“嘿，你这个坏蛋！”
沈月也顾不上纠结承诺的事了，不甘示弱地合拢双手舀起一捧水，全力泼到初择身上：“怎么样？还敢戏耍我吗？”
“不怎么样，请你再吃碗水。”
初择话音未落，又扬起一片浪花泼过来。沈月早有防备，侧身躲过，立刻还以颜色。两人就着溪水当武器，闹作一团。
旁边的独角马也被动静吸引，兴奋地嘶鸣一声冲下河，鬃毛沾了水贴在脖颈上，四蹄踩得水花四溅，全浇在了沈月身上。
“唉，这不公平，你们两个欺负我一个！”
这话换来的，只有初择更放肆的笑声，混在哗哗的水声里，飘得很远。
临近黄昏，橘色余晖铺在溪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独角马早上了岸，正低着头啃食岸边的鲜草，尾巴时不时甩动，赶走落在屁股上的小飞虫。河面上只剩两道人影，各自攥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屏息凝神盯着水面，等鱼游近。
“嘭——”
伴着一声闷响，木棍砸破水面，又一条肥硕的青鱼被敲得晕头转向，翻着白肚皮浮上来。初择探手一捞，稳稳攥住鱼鳃，这已经是她下午打到的第三条了。反观沈月，举着木棍站了两个钟头，胳膊酸得发沉，额角的汗顺着鬓角滑到下巴，却次次挥空，到现在连片鱼鳞都没沾到。
“别急，没经验确实不容易成功。”
“但对我而言未免太难了，”沈月把木棍往肩上一搭，耷拉着脑袋，声音都蔫了半截，“胳膊都快抬不动了，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样吗？那我来帮你一把。”初择说着，左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指尖带着点凉，一股温润的魔力顺着肩颈淌进沈月体内。刹那间，原本晃荡的水光突然变得透亮，水下游动的鱼群纤毫毕现，摆鳍的轨迹慢得像被拉长了，连下一秒要往哪个方向躲都能预判个七八分。
“就是现在！”
沈月低喝一声，木棍带着风狠狠抽向水面。这次没再落空，只听“啪”的一声，一条一尺半长的青鱼翻着肚皮浮了上来，尾巴还甩着水花溅了她一脸。沈月丢开木棍，扑过去一把抱住滑溜溜的鱼身，脸蹭在冰凉的鱼鳞上，笑得眼睛都弯了：“我终于抓到你了！我就知道我还是有本事的！初择你待着别动，接下来我全靠自己，非捞条更大的不可！”
初择看着她沾了一脸水、连鼻尖都亮晶晶的模样，笑着拍了两下掌心，没戳破她刚才差点滑倒的小插曲，只蹲下来把她和自己的鱼按大小摆在干燥的石板上。起身时掸了掸裤腿上的草屑：“那你继续加油，我去捡点柴火，等着你的好消息。”
沈月冲她比了个大大的OK手势，又攥紧木棍盯回水面。可惜好运好像就用完了——她要么挥棍太早惊跑了鱼，要么砸偏搅得水面浑浊，直到初择捡回干柴，用松针引着火，把串好的鱼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她也没能捞到第二条。不过光是怀里抱过的那条大鱼，就够她开心大半天了。
“你相信我，我刚刚差点就打到第二条了，那鱼太滑溜了！”沈月凑到火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子。
初择翻着烤鱼，火光映得她眼尾发暖，故意逗她：“嗯，我信。肯定是鱼太狡猾，耽误你发挥了。”
“你又拿我打趣。”沈月鼓了鼓腮帮子，伸手去戳她的胳膊。
沈月盯着烤架上翻得金黄冒油的大鱼，指尖还沾着刚才抓鱼的凉水，攥着微焦的鱼尾发了会儿呆——要是还在从前在地球的日子，她肯定要举着鱼拍十张照片，配个得意的文案发朋友圈炫耀半天。她忽然想起刚才初择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忍不住开口：“你之前搭我肩的时候做了什么呀？我感觉眼前的世界一下子都不一样了。”
“那个啊，只是个简单的精神魔法罢了。”初择指尖漫不经心捻了捻烤架上跳起来的油星，语气平淡，“简单来说，我把自己一部分的感官能力分享给了你。”
也就是说，刚才她看见的清晰鱼群，其实是初择眼里的河流模样？怪不得她能一敲一个准。沈月刚想夸赞少女，忽然又想起感官共享的范围，喉头不自觉动了动：“你的感官共享包括哪些方面呀？刚刚展现的是视觉，那嗅觉和味觉呢？能不能也共享？”
“嗯，可以呀，怎么了？”
“太好了！”沈月兴奋地抄起手边那条烤得半熟的鱼，“那你能不能再和我共享一次味觉？我想再感受一下食物的味道。”
“我明白了。”
初择又伸手搭在她肩上，缓缓运转魔力。沈月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烤鱼，刚破开焦脆的鱼皮，滚烫鲜甜的汁水就爆在舌尖，连带着鼻腔里都漫开草木熏烤的香气，她鼻尖一酸，差点真掉下泪来——真没想到自己还能再尝到美食的味道。她没半点犹豫，两三口就把整条鱼啃得只剩骨架，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了油的嘴角。这时她才察觉肩上的手还搭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抱歉，只顾着自己吃了。剩下的你来吃吧，我能再体验到食物的美味，已经知足了。”说完就把她亲手抓的那条烤鱼递了过去。
少女接过烤鱼，咬了一口，漫不经心道：“没事，我理解你的兴奋。”
沈月这时才注意到不远处的独角兽正低着头啃岸边的野草，她从口袋里摸出之前没吃完的紫皮果子，起身走到马身边，把果子递到它嘴边：“来，也给你吃点好的，这个我自己都舍不得吃。”说是不舍得，实则是自己之前尝不出味道，吃了也没用。
独角兽凑过来嗅了两下，便爽快地叼过果子啃了起来。沈月趁机伸手，指腹蹭了蹭它额前软乎乎的鬃毛，小声念叨：“真乖，吃了我的果子以后可就不能欺负我喽，尤其不能跟着你的主人一起欺负我。”
初择看着这幕，晃了晃手里刚咬了一口的烤鱼，眼尾弯着揶揄她：“想贿赂我的宝马？一个果子可不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