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择的食量远超沈月想象。她本以为这般纤瘦的少女,吃完自己那条大鱼便该停了,谁知初择接过剩下三条,慢条斯理地开吃。沈月看着她一口一口咽下雪白的鱼肉,心里暗暗咋舌,这得是多少饭量的胃才能装得下?不过片刻,三条鱼便只剩下了整齐的骨架。初择掏出一方干净布巾擦了擦嘴角,神色如常,连半点吃撑的滞涩感都无。
“你怎么做到的……”沈月揉了揉自己已经半饱的肚子,忍不住问道,“一顿饭吃掉三条鱼,居然身材还这么好?”
“没什么可惊讶的。”初择将布巾叠好收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作为经常出入荒野的捕手,三天饿九顿是常事,自然要练就一顿顶三天的本事。”她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干草,“只要有机会,就得多吃点,这样挨饿时才能撑得更久。”
沈月恍然。原来对她而言,暴食不过是生存本能。想来自己在林子里只待了一天,而初择在此间的时间必然更长,说不定在遇见自己前,她已经饿了数日。这般想着,沈月心底那点感激又沉了几分,对眼前这个灰发少女的好奇也像被风吹起的火星,噼啪地窜了起来。
“你从事的……究竟是什么工作?”沈月轻声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干草,“需要这么频繁地进出荒野。你的任务,就是为了清理像我这样流落在外的异世界人吗?”
初择指尖抚过腰侧平整的衣料,将擦嘴的布巾塞回腰间布袋,语气淡得像飘过的云:“清理异鬼只是我工作内容的一部分,我的工作内容很杂,以后有机会我会跟你细讲的。”
见初择不愿细讲,沈月也没继续追问,垂眼扫过对方腰侧——那里衣料平整,长镰显然正被魔法隐匿着,用时才会召出。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运动裤的侧缝,心里有了点谱:少女身手这么利落,武力值又高,从事的工作多半和军方沾边,内容涉及机密不愿明说,再正常不过。
初择抬眼扫了眼天际沉下来的暮色,起身走向正低头啃草的白马,从鞍侧的布袋里摸出两套叠得齐整的素白衣物。
“身上衣服都湿透了,得在入夜前换掉。你喜欢什么颜色、什么样式?”
颜色?样式?沈月低头揪了揪湿得贴在背上的卫衣,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荒郊野岭的,她手上不就攥着这两套吗?哪来的挑选余地?
“你除了手上这两套,难道还带了别的衣物?”
“等一下。”
初择没多解释,只垂眼默念了串短促的魔咒,指尖泛着极淡的魔力光扫过素白布料。在魔力牵引下,原本一式一样的衣服瞬间变了模样:一套化作黑紫相间的连身短裙,裙摆被风掀起一点边角;另一套则成了蓝白色上衣配同色短裤。初择把蓝白色的递过来,还搭了双干净的白色长袜,袖口蹭过沈月的手腕,带着点未散的草木烟火气。
对于初择这手魔力戏法,沈月早没了初见时的咋舌,可魔法变装的便利,还是让她忍不住咂舌。她攥着手里软乎乎的蓝白衣裳,刚想找块碎石挡着换,一抬头就看见初择已经抬手扯开了湿束腰袍的系带,肩带滑下半截,露出小半截白皙的肩颈。
“初择,你为什么直接就脱啊?不该找个僻静的地方再换吗?”
初择挑了挑眉,指尖勾了勾刚换上的黑紫裙摆,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戏谑:“僻静的地方?这平原除了几块半人高的碎石,哪有能遮挡的?况且也没没必要——这里只有你我,又都是女的,再说我们现在可是情侣关系哦。”她尾音拖得有点长,灰蓝眼瞳里漾着点笑意,“互相看透了也很正常,还是说……你害羞了?”
“怎么会?只是我过去习惯了在屋里换衣,现在在外面有点不适应罢了。”沈月耳尖瞬间烧得发烫,别开眼,脚尖无意识蹭着地上的干草,攥着衣裳的指节都捏白了。
“是吗?那你现在应该适应好了,直接换吧。”初择抱着胳膊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灰发被晚风吹得晃了晃,神态坦然得不行。
“换就换!”沈月刚抬手要扯湿掉的卫衣领口,余光一扫就僵住了——初择早就换好了那身黑紫短裙,这会儿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半点避嫌的意思都没有,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都看透了才罢休。
“不是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沈月攥着刚脱到一半的湿卫衣下摆,耳尖的红已经漫到了下颌线,指尖还沾着刚才溪水带的凉意。
“为什么不呢?”初择眼尾弯出点促狭的弧度,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语气理所当然,“作为情侣想更了解自己的恋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还是说你其实一直没把我当爱人,之前的恋爱表白,只是想利用我编的善意谎言?”
话音落,她立刻摆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指尖虚虚蹭过眼尾,假装擦着不存在的眼泪,肩膀还跟着轻轻抖了两下,演得十足。
“不是的,你看我当然没问题,刚刚是我不对。”沈月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她在演,可哪敢戳破,只能顶着那道灼人的视线,红着脸飞快脱去身上的湿旧衣,套新衣的时候手忙脚乱,还扣错了第一颗纽扣,赶紧扯着衣领重新对齐,总算把蓝白上衣穿得齐整。
当沈月穿好新衣时,余光瞥见扔在一旁的旧衣服正一点点化作淡烟消散。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本就是亡故的灵魂,根本没有实体,那套旧衣不过是自己幻化出来的虚影,离了主体自然溃散。可转念一想,这不就意味着自己之前压根没穿衣服?之前的状态简直是在“裸奔”。
想到这儿,沈月的脸颊“轰”地一下红透了。
这时一串笑声撞进耳朵,沈月抬头看向声源,初择方才装出来的伤感早没了踪影,正指着她笑得肩膀直颤。换了新衣的初择愈发夺目:灰发松松垂在肩侧,发尾扫过白皙的锁骨,黑紫相间的连身短裙衬得腰肢纤细,露在外的小腿线条利落紧实,眼尾还沾着笑出来的浅红,灰蓝瞳仁浸着溪水的亮色,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的娇俏。
沈月看入了迷,一时竟忘了回应,只怔怔地望着初择,连那调侃的笑声都听得迟钝了几分。
“我现在看着很漂亮吗?”
初择的提问将沈月从失神中拽了出来,她脸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地回应:“很美,像……像仙女一样。”
“谢谢你的赞美。”初择唇角微扬,灰蓝色的眼眸里漾着笑意,“那你现在能不能也向我展现一下你的美?”
沈月闻言,急忙挺直腰背,站姿刻意端正了几分,而后有些笨拙地转了个圈,将穿着新衣的自己全方位展示在恋人面前,蓝白相间的衣料随着动作轻轻扬起。“怎么样?”
沈月本就清秀的眉眼被新衣衬得愈发柔和,蓝白上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身,短裤下露出一双笔直匀称的小腿,配上那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在暮色里透着一股清新又惹人怜惜的温婉气质,像极了误入荒野的邻家少女,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也很好看哦,这套衣服也很合你身。”初择指尖蹭过裙摆暗绣的银纹,语气软得像裹了层暮色的绒。
“嗯,也要感谢你送我的这套新衣。”沈月手指无意识揪了揪蓝白衣料的边角,耳尖还泛着点未褪的粉,声音里带着点实打实的开心。
黑夜悄无声息漫了下来,篝火噼啪跳了个火星,风卷着草叶擦过脚踝。初择伸手揽了揽沈月的腰,拉着她坐到篝火旁的大石块上,沈月犹豫了两下,指尖攥了攥衣角,最终还是轻轻把头靠到了初择肩上。初择没阻止,反倒往她那边又靠了靠,发梢扫过沈月的颈侧,也把自己的头轻轻抵了过去。
沈月眼皮沉得厉害,入睡前又侧过脸,攥住初择的袖口,声音哑哑的带着点濒死的遗憾:“初择,你能教我一点魔法吗?明天应该就是我能存在的最后一天了……既然来了异世界,我也想像你们那样用次魔法,你就教我个最简单的,只要能用一次,我就不算白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初择垂眼,指尖轻轻蹭过沈月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低低的,盖过篝火的噼啪声,“明天教你个简单的恢复魔法吧。”
“谢谢。”
话音落,沈月的呼吸很快就匀长起来。初择侧头看了眼身边“恋人”的睡颜,篝火的光在她脸上晃出暖融融的影子,思索了一瞬,便也闭上眼歇着。
两人的身子贴得严丝合缝,呼吸的频率慢慢叠在一起,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相伴许久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