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彻底漫透时，不远处的密林边缘晃过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裹着粗布衣的身影缩在树影里，目光黏在篝火旁的两人身上，见无人留意，又悄咪咪往林深处挪了半步。
到了沈月所能存续的最后一天，先醒来的初择指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尖，轻轻拍了拍脸颊才把她唤醒。沈月眼睫颤了好几下才睁开眼，懵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今日的特殊。两人走到河边简单洗漱，冷水扑在脸上，沈月打了个寒颤，指尖无意识碰了碰手腕上昨天抓鱼蹭出的浅印——那处早消得无影无踪，连个红印都没留。
初择从马鞍侧的布袋里摸出最后两个紫皮果子，果蒂上还挂着晨露，一人分了一个当早餐。沈月咬开果皮，甜香漫开时才想起自己还没共享味觉，只怅然嚼了两口便咽了下去，没忘昨天的请求，咽下最后一口果肉便抬头看向初择，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你现在可以教我昨天说的魔法吗？”
“当然可以。”初择指尖转了转刚从脚边摘的小野菊，语气懒懒的，“这个魔法不需要魔咒、符文或是魔舞，只要你控制好自身魔力流动，再加一点意念就行。”
说完她弯下腰，指尖一用力，“咔”地折断花茎。她举着断花在沈月面前晃了晃，又对准地面上那截断茬，指尖泛起淡得近乎透明的魔力光，缓缓渡到花茎上。原本裂开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细绿的生机顺着断裂处爬满接口，不过眨眼功夫便重新连在了一起。初择松开手，野菊稳稳立在石缝里，花瓣还抖了抖，沾着的晨露“啪嗒”滚进草窠，仿佛从未被人折断过。
“你看明白了吗？过来，我手把手教你。”
话音未落，初择已不由分说地伸手将沈月拽到身前，双臂从身后环过，一手握住沈月一只手腕，带着她掐断了脚边另一束野花的茎秆。“现在，试着去感受身体里魔力的流动。你来自异世界，第一次寻找魔力或许有些陌生，别急，静下心，去找那种……体内从未察觉过的、正在流淌的力量。”
沈月依言闭上眼，顺着初择低柔的嗓音指引，摒除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随着精神高度集中，她竟真的捕捉到一丝奇异的温热，像温驯的溪流般在经脉中缓缓淌过。
“很好，看来你已经找到它了。”初择的气息拂过沈月的耳廓，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现在，试着引导这股力量汇聚到你的掌心。然后，想象这朵花的伤口，就和你掌中魔力汇聚的地方相连……去催动它，让它愈合。”
沈月立刻照做，凝神将那股暖流引向掌心。一阵轻微的酥麻感在手心泛起，与此同时，那截断茎竟如同被无形的手缝合，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贴合，转眼间便恢复如初，连一丝断裂的痕迹都寻不见了，仿佛从未受过伤。
“我成功了！太棒了！”
作为一个从小生长在科学世界的“麻瓜”，第一次亲手施展魔法的冲击让沈月兴奋得浑身发颤，忍不住发出一声雀跃的欢呼，攥着那朵复原的小花举到眼前反复确认。
“天赋还不错。”初择松开手，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唇角微弯，“寻常人第一次接触这个魔法，往往要折腾三四个小时才能摸清门道。”
“你的意思是……我在魔法上的天赋其实挺高的？”沈月猛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兴奋红晕。
“差不多吧。”初择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沈月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肩头。
她没说的是，在这个世界，学这个魔法通常是四五岁稚童的启蒙课。一个二十多岁、思维早已定型的异界人能学得这么快，固然有理解力更强的优势，但这份“天赋”背后，恐怕也与沈月身为“异鬼”的特殊本质有关——她的灵魂本就能轻易干涉现实，引导这点微末的魔力，自然比常人顺畅得多。
“现在时间还够，要不我再教你一个简单的火焰魔法？”
“火焰魔法？真的吗？请务必传授给我！”
沈月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眼底亮得惊人——她本来还觉得恢复魔法视觉效果太温和，不够“魔法该有的排场”，火焰这种热烈又绚烂的存在，简直正中她下怀。
“看好。”
初择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时指尖先掠过一层极淡的暖橙色光晕，下一秒细小的火苗便“噗”地从掌纹间窜出来，晃着橘红的光跳得活泼。她指节微微一屈，魔力顺着掌纹涌出，原本的火苗瞬间暴涨，近两米高的火柱裹着热意冲起来，风卷着火舌舔过空气，连旁边草叶都被烤得发烫，暖融融的火光映得沈月整张脸都浸在橘色里，惊得半天没合上嘴。
“现在轮到你了。”
沈月学着初择的样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摊开了右手掌心。
“嗯，接下来就像刚才那样，将魔力汇聚于掌心。”初择的声音在一旁平稳地引导，“手掌稍微绷紧，将魔力尽可能压缩在掌心一点。想象召唤火焰的模样，同时让情绪里带一点怒意，这样能更好地引动火元素。”
沈月依言照做，努力集中精神，将体内那股温热的洪流强行拽向掌心。随着她意念催动，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一团拳头大小的橙红火焰猛地从她手中窜出，跳跃不定。
“哇……”沈月盯着掌心的火团，兴奋得呼吸都急促起来，脸上能真切感受到火焰辐射出的暖意。然而，随着她情绪愈发亢奋，那火球竟像是受到了情绪牵引，体积迅速膨胀，从拳头大小涨成西瓜般硕大，热力四溢，隐隐有脱离掌控的趋势。
“等一下！你快告诉我怎么灭火！我觉得我有点控制不住了！”沈月手忙脚乱，火光映得她脸色发白，急忙向初择求助。
初择却只是轻笑一声，语气从容：“控制不住就丢出去。”
“啊？怎么丢？往哪丢？”沈月慌得声音都变了调。
“很简单。现在把魔力汇聚于右臂，肌肉绷紧，发力，瞄准我身后的那片树林——推射出去！”
沈月来不及细想少女为何指定树林为目标，求生欲驱使着她机械式地服从了指令。她猛地将凝聚着魔力的右臂向前一推，瞬间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顺着臂膀奔涌而出，在掌心处猛地爆发。那巨大的火球并非被抛飞，而是被狂暴的魔力裹挟着，如同一发炽热的炮弹，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轰向了林间。
沈月刚松了口气，眼睁睁看着那颗火球呼啸着砸向林间——却在触及树冠前，被一支从密林深处射出的幽绿色风箭凌空截击。两股魔力在半空猛然碰撞，火球炸裂开来，化作漫天橙红色的火星，簌簌如雨。
几个矫健的身影骑着高大的巨鹿从林中缓步走出。来者金发如瀑，长耳尖削，身着暗绿色缀叶纹的紧身衣，背负角质长弓，腰间箭袋随着鹿步轻响。沈月张了张嘴想道歉，却见为首的那个精灵——看装束应是队长——率先冷声开口：“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我自认隐匿得还算到位。”
“就在你们清晨用魔法召集同伴时。”初择唇角仍挂着惯有的浅笑，但背在身后的右手悄然握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戒备，“魔力波动，还是明显了些，各位‘森林之子’。”
精灵队长眯起眼，不再废话：“人类，我们对你没有兴趣。你身旁的异鬼才是我们要带走的。把她交出来，今日便相安无事。”
“如果我说不呢？”初择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
“那我们就只能踩着你的尸体带走她。”威胁毫不掩饰。
致命的杀意并未让初择变色。她依旧不急不缓，甚至微微偏了下头：“在人类的边境袭击帝国战士……精灵王国这是打算正式向人类帝国宣战？”
“两国交锋数年，和平早已是废纸。”精灵队长嗤笑一声，指尖已搭上弓弦，“趁我尚未反悔，交出异鬼，你可安然离去。”
“看来，你们还是和过往一般傲慢愚蠢。”初择轻笑，提醒道，“顺便一提——我的魔力波动，可比你们平稳得多。”
“你说什——”
精灵队长话音未落，初择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骤然抽出，向前一推！掌心积蓄的磅礴魔力瞬间转化为刺目的雷蛇，撕裂空气，带着爆鸣直劈阵前。精灵们急唤翠绿护盾格挡，却仍有电芒穿透屏障，击在数名精灵肩头。电流虽未致命，却足以令他们臂膀酸麻，动作一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