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队长从麻痹中挣脱,指尖绿芒一闪,一道柔和的魔力波纹荡开,瞬间击碎了缠绕周身的电弧。雷电在半空发出一声不甘的脆响,消散无踪。等他再抬眼,原地早已空无一人——那两人竟已乘上白马,朝着千瞳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哼,小把戏。”
精灵队长面色阴沉,却不显慌乱。他向身旁三名队员递了个眼神,三人会意,立即闭目凝神,口中念起古老晦涩的精灵咒文。刹那间,身后密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咆哮,地面开始微微震颤。只见成群结队的野兽从林荫中冲出:头顶分叉巨角的角鹿、皮毛斑斓的巨虎、甩着长鼻的长牙象……它们目光呆滞,步伐狂乱,全然受控于精灵的咒语,汇成一股洪流,朝着逃亡的两人疯狂追去。
精灵队长一夹鹿腹,混入奔腾的兽群之中,带着手下全力追击。
此时沈月早已六神无主。方才初择趁雷电控住精灵的瞬间,便已召出银喙,拽着她翻身上马。此刻狂风在耳边呼啸,身后是震耳欲聋的兽吼与蹄声,她回头一瞥,只见烟尘滚滚,兽群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吞噬天地。
“初择,你快停马把我放下来!”沈月在颠簸中几乎喊破喉咙,“他们要的是我,不是你!带着我跑,你会没命的!”
“不行。”初择的声音却异常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你忘了我们是恋人吗?我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伤害我?你到底对我隐瞒了什么?!”沈月死死抓住鞍桥,指尖发白。
“到安全地方再说!”
马蹄踏碎尘土,身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这番生死间的对话,却让沈月心底一片冰凉。初择一直以来的帮助,绝不仅仅源于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她和那些精灵一样,一定想从自己身上得到某种东西。他们会不会伤害自己?初择究竟隐瞒了什么?甚至……她之前所说的,自己即将“死亡”鬼化,会不会也是谎言?一个个疑团如毒蛇般窜入脑海,与身后的兽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入绝望的深渊。
沈月正被满脑子疑团搅得脑仁发疼,耳后突然传来一道撕裂空气的锐响。她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就见初择右手闪电般抽出一直魔法隐匿的长镰,刃身划过冷银色的弧光,“铛”的一声脆响,精准磕飞了擦着她后背掠过的箭矢。
箭簇擦着她后颈的碎发扫过,带起的凉意激得寒毛全竖。前一秒她还在反复权衡要不要趁乱脱离初择,此刻瞬间就定了心神——这些精灵要的根本不是“完整的她”,他们不在乎她的死活,那支夺命箭就是明证。反倒是初择,刚才挥镰的瞬间分明把她护在了安全盲区里,是真的盼着她安然无恙。沈月指尖死死攥住初择腰侧的蓝白衣料,指节捏得发白,眼下除了暂时跟着这个至少愿意护着她的恋人,她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兽群的咆哮越来越近,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混在兽群里的精灵箭矢愈发密集。最先扑上来的是被操控的巨鸦与苍鹰,黑压压的翅影几乎遮住天光,翅膀扇起的风裹着腥气往人脸上扑。
初择一手死死攥着银喙的缰绳,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上半身刻意往身后沈月的方向偏了偏,把沈月整个挡在自己的阴影里。另一手反手握着长镰,银亮的镰刃在侧后方划出密不透风的弧光——两支从斜后方射来的箭矢一前一至,一支冲着她的后背,一支直取沈月。她手腕急转,镰刃先蹭过自己腰侧的黑紫裙摆,发出布料撕裂的轻响,随即精准磕在射向沈月的箭簇上,“铛”的一声脆响,箭矢斜斜扎进旁边的泥地里,另一支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带起几缕灰发。她根本腾不出半分精力应付空中的飞禽。
几只巨鸦尖啸着俯冲下来,利爪狠狠抓向她的后背,初择只能猛地偏头,避开啄向双眼的鸟喙,却任由利爪撕开了黑紫裙摆,在小臂上划出几道深可见肉的血痕,血珠刚渗出来就被风刮得发凉。她甚至刻意把后背往沈月那边侧了侧,把沈月护得更严实,只有偶尔躲闪不及的鸟喙擦过她耳尖,带下几缕灰发,混着羽毛飘落在沈月脸上。
沈月攥着她腰侧衣料的手指几乎掐进肉里,能清晰感觉到初择紧绷的肌肉,还有隔着衣料传来的、沉稳却略快的心跳——她把所有防御都留给了自己,把所有破绽都挡在了身后。
沈月看着初择小臂上渗血的伤口,心口猛地揪起一阵钝痛,不能再只当缩在身后的累赘。她左手死死环住初择的腰,右手猛地抬起,在半空用力挥舞,故意往飞禽的视野里撞。
原本啄击初择后背的巨鸟们果然被激怒,尖啸着调转方向,利爪直扑她挥动的右手。频繁的剧痛从手臂上炸开,沈月咬着牙低头看,伤口处没有半点鲜血,只有阵阵淡白色的雾气袅袅冒出——她是没有实体的灵魂,受创时连血色都不会有,只剩这半透明的烟气,顺着风往初择的后颈飘。
沈月疼得指尖发颤,右臂冒出的白烟被风扯得散了又聚,正慌得无措时,就听见身前传来初择低低的咒诵声——那声音稳得不像刚挨了十余下啄击,连呼吸节奏都没乱。
刚才初择任由巨鸟啄击,后背衣料被撕得稀烂、肩头还挂着半片带血的鸟羽也不反击,根本不是无力抵挡,是故意引着散落的飞禽往一处聚。
时机到了。
咒诵声落,以初择为中心平地卷起狂风,先扯得她灰发倒飞,连沈月脸上的碎发都被刮得生疼。不过眨眼功夫,狂风便凝成一道小型龙卷,呼啸着往天上卷去。原本疯啄沈月手臂的巨鸟们终于察觉到致命危险,扑棱着翅膀想要逃窜,可风圈早已封死退路,只能被裹挟着往风暴中心挤,层层叠在一起,互相碰撞的哀嚎混在风声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见飞鸟们聚得差不多了,初择攥着长镰的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小臂伤口被风刮得又渗出血珠,她却浑然不觉,只将镰刃猛地往地面一砸。蓄积的雷霆之力顺着镰柄倾泻而出,银蓝电光像有了意识,顺着湿润的泥土瞬间钻进风圈。叠在一起的巨鸟恰好成了天然导体,几百只无一遗漏地被电光裹住,焦糊味瞬间漫开,烧焦的鸟羽碎屑混着热风往人脸上扑。不过须臾,狂风渐弱,烧得焦黑的鸟尸便像下了一场黑雨,噼里啪啦砸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混着焦灰的泥点。
几块带着焦糊味的飞鸟碎肉“啪”地砸在精灵队长的叶纹护甲上,向来稳重的他终于敛了淡漠的神色,金色眼瞳里掠过一丝惊愕——他太低估对方的实力了。原以为那名人类少女不过是寻常的边境巡卫,如今看来,对方的魔法造诣与魔力储量,竟远在自己之上。
可他并不打算就此收手。敢在人类领土上动武,他靠的从来不止自己的武艺。指尖捻过一枚泛着莹绿光晕的奇异树种,他搭在弓弦上,弓身被拉成满月,指节绷得发白,蓄力到极致后才松手。树种裹着淡绿色的魔力尾焰,越过前方狂奔的两人,稳稳扎进前方数百米外的泥土里,几乎是触地的刹那便扎根生长,嫩芽破土的细响混在风里,几乎听不见。
此时地面的兽群已经追至近前,几只跑得最快的狮虎豹张着腥臭的嘴,直扑银喙的后腿。初择刚解决完空中的飞鸟,连口气都没喘,便立刻转去对付这些地行的野兽——她收了长镰,掌心寒气翻涌,一柄泛着冰蓝光晕的三叉戟瞬间成型,手腕一沉,将戟身朝着银喙后方不远的地面狠狠掷去。戟尖触地的刹那,蓄积的冰系魔力轰然炸开,一道两人高的透明冰墙拔地而起,细碎的冰碴混着寒气往四周溅开。
跑在最前的几只狮虎豹根本来不及收势,利爪刚要碰到马后腿,就被冻在了冰墙里,琥珀色的瞳孔还保持着扑击的凶态。后面的兽群收势不及,沉重的躯体撞在冰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其余的野兽慌不择路,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反倒互相践踏,不过眨眼功夫,冰墙后的地面上就铺了一层混着骨渣和血沫的肉泥,腥气冲得人后颈发凉。
沈月抱着初择腰的手紧了又紧,能清晰感觉到对方掷戟时绷紧的脊背,还有冰墙升起时扑在后颈的刺骨寒气,鼻尖全是血腥味和冰碴的冷意,连右臂冒着的白烟都被风刮得散了又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