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队长面色依旧沉稳,指尖蹭过弓弦上残留的莹绿荧光,快速催动魔力,重新稳住了躁动的兽群。他抬手示意,兽群便踩着冰墙后那层混着骨渣的肉泥,呼啦啦绕开冰墙继续追来。此刻沈月她们已经甩开了一段距离,再想全速追上已属不易,不过他并不着急——之前射出的树种,这会儿也该发挥作用了。
沈月刚松了攥着初择腰的手,指尖还沾着对方衣料上的冷意,就察觉到怀里的人骤然绷紧了脊背。她顺着初择的目光往前看,百米外的必经之路上,一棵怪异的树木正突兀地矗立着。她余光扫过两侧平坦得连个小土包都没有的草甸,心里咯噔一下:从河边到千瞳城下的这片草原,她之前看得清清楚楚,半棵树都没有,这东西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没等她细想,那棵树竟猛地开始疯长,不过眨眼功夫,便蹿到了三十多米高,树干粗得近五米,表皮皱得像老人的皮肤。几条质感酷似人臂的枝桠在风里晃荡,树干上还裂出几个形似人脸的树洞,狰狞地咧着“嘴”,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咆哮。等树木停止生长的刹那,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那棵巨木竟硬生生将所有根须从地底下拔了出来,带起的土块砸在地上咚咚作响。沈月这才看清,树皮上的“人脸”不是错觉,这根本不是树,是个披着树皮下身的树人!
她还没从震惊里缓过神,就听见初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少见的紧绷:“抱紧我!”
话音未落,初择足跟猛地一磕银喙的腹部。战马嘶鸣一声,鬃毛被风刮得贴在脖颈上,四蹄瞬间蹬直,速度陡然提了起来。沈月下意识把脸埋进初择的后背,右臂冒着的白烟被风刮得散了又聚。初择看着前方拔地而起的树人,心里门清:以银喙的速度,根本绕不开这堵横在路上的“木墙”,身后的精灵和兽群又咬得紧,眼下除了拼一把,没有别的路可走。
树人粗粝的枝桠猛地甩出一条一尺宽的藤条,表皮布满尖刺,带着破风的锐响抽了过来。
初择攥着缰绳的指节泛出青白,猛地往后一带,厉喝出声:“跳!”
银喙嘶鸣着四蹄蹬直,整个躯体凌空跃起,风灌进两人衣领,险之又险地擦着藤条尖端掠过。可战马尚在半空,无处借力,树人那根形如人臂的粗枝已经横扫而至。初择连瞬息都来不及多想,掌心瞬间凝出半透明的魔法罩挡在身前——下一秒脆响炸开,魔法罩如薄冰般碎裂,粗枝结结实实抽在三人和马背上。
沈月只觉右侧躯体一阵闷痛炸开,屁股瞬间脱离了马鞍,整个人失重般往空中飞去。初择在空中强行拧转腰身,灰发扫过沈月的脸颊,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背,刻意把自己垫在下半截。落地时初择后背先撞上草地,闷哼一声,把冲击力全卸在自己身上,怀里的沈月连半点擦碰都没受,只闻到初择衣襟上混着血味的草木香——是刚才树枝刮破她后背的衣料,渗出的血珠蹭到了沈月脸颊上。
初择落地时后背的伤口被扯得刺痛,闷哼一声却立刻撑地起身,血珠顺着脊线甩在草叶上。被她护在怀里的沈月也很快双手撑地站起,右臂冒着的白烟被风刮得散了又聚。再看银喙,前腿被抽得皮开肉绽,鬃毛沾了血,呜咽着蹬动四肢,却始终没法撑起身子。
初择低头扫了眼战马,又摸了摸后背渗血的划痕——方才硬扛了树人的挥击和坠落冲击,四肢连同后背又添了数道深口,血珠顺着衣料往下淌,混着草屑黏在皮肤上。远处兽群的咆哮越来越近,眼前的树人正晃着枝桠要再度攻来,她眸色一沉,清楚再逃下去只会被两面夹击,必须速战速决。
她掌心魔力翻涌,长镰瞬间凝实,银刃上还沾着之前残留的电弧。她微微屈膝,小腿肌肉绷得发硬,脚下的草叶被震得贴地倒伏,下一秒猛地蹬地,整个人如炮弹般射了出去,速度快得甚至挤爆了身边的空气,发出短促的音爆,震得沈月耳尖嗡嗡作响。
树人的根须刚要挪动,初择的镰刃已经劈在了最粗的那根上,淡绿色的树液溅出来,沾湿了她的裤腿。没等树人发出哀嚎,她借着反作用力凌空跃起,又是一记竖劈,先前抽打他们的粗枝应声而断,断口处冒着焦糊的烟。
树人发出木头撕裂般的嘎吱怒吼,胡乱挥舞着其余枝条砸来。没了战马的限制,初择身形灵活得像片落在枝桠上的灰羽,轻易便避开了所有攻击,甚至顺着枝条挥来的力道,直接跳上了树人的主干。她踩着粗糙的树皮飞快跑跳,手中的长镰裹着噼啪作响的雷电,短短数秒便在树人身上留下了几十道一米多长的伤口,焦黑的创面卷着边,烧糊的树液味混着血腥气,被风刮得满地都是。
初择足尖刚蹬着树人粗糙的树皮借力,镰刃上的雷电已经凝成实质,眼看就要劈进树人主干核心,终结这场缠斗。
远处追来的精灵队长眸色一沉,弓弦拉满,一枚裹着莹绿追踪魔力的箭矢破空而出。箭身擦着树人断裂的粗枝掠过,带着细碎的蜂鸣,直扑初择后心——这箭是专门锁了她魔力波动的,避无可避。
初择半空中拧腰转身,长镰横在身前,镰刃上的雷电与箭矢的莹绿魔力轰然对撞。冲击波瞬间炸开,把周遭半人高的草全都压得贴地倒伏,漫天莹绿碎光迸溅,显然还是初择的魔力更胜一筹,箭矢被硬生生碾成了粉末。
可这一撞也耗了她刚蓄起的力道,树人抓住这转瞬的空档,剩下所有带着断裂茬口的枝桠齐齐挥出,裹着破风声狠狠抽在她后背上。初择被砸得倒飞出去十几米,可她方才全力运转魔力时,周身本就覆着一层薄薄的护膜,加上树人本就重伤虚弱,这一击虽猛,却没在她身上添出新伤。她在半空中拧腰调整重心,脚尖落地时碾了碾地面,卸去冲击力,稳稳站定,只有后背的旧伤口被扯得泛疼,渗出的血珠顺着衣料滑了一小截。
远处的沈月攥紧了还在冒白烟的右臂,指甲掐进掌心,直到看见初择稳稳站住,才敢泄出半口憋着的气。
“该死的!”精灵队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攥着弓弦的指节泛出青白,几滴温热的血顺着指腹渗出来,滴在暗绿色的弓身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刚才那一箭抽干了他大半魔力,持弓的右臂还在不受控地轻颤,结果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蹭到,怒意混着不甘烧得他长耳不受控地抖了抖。
他之前耗尽心力催生的树人此刻已到了强弩之末——右侧三根粗树根几乎被初择的雷镰斩断,歪歪斜扭地搭在旁边的残枝上,才勉强没倒下去;树干上数十道焦黑豁口还在往外冒淡绿色的烟,仅剩的几条残枝蔫巴巴地晃着,连抬起来挥击的力气都没有,彻底失了攻击能力。
正当初择握着镰刀要上前补上最后一击,一阵细密的震动顺着脚底板窜了上来。初择和精灵们同时绷紧脊背,动作齐齐顿住。
精灵队长脸色一沉,下意识转头望向之前藏身的密林方向,本指望那边能有动静配合,可等了片刻,半点声响都没有。“那帮混账到底在搞什么?为什么还不出手?”他低咒一声,绿衣袖口被刚才的雷电燎出的破洞随着动作晃了晃。
旁边一个精灵按着腰间被燎焦了边的箭袋,指尖蹭过烧卷的袖口,试探着开口:“队长,我们还要继续追吗?”
精灵队长腮帮子绷得发硬,指尖碾碎了一片沾在弓身上的树皮——为了抢这只异鬼,他耗了数瓶攒了许久的灵息,还用掉了唯一一颗圣种,这沉没成本高得让他心口发疼。可眼下初择仍状态良好,自己却毫无余力。“不,立刻撤退。”他咬牙切齿地甩下一句,沾血的手背青筋暴起,终究还是不甘地剜了初择和沈月一眼,抬手示意族人脱离兽群。
精灵们踩着巨鹿的背窜得飞快,眨眼便没入密林阴影里,被残留咒力操控的兽群却还傻乎乎往前冲,蹄声震得草叶乱颤。
初择没理会身后渐近的兽吼,也没看那摇摇欲坠的树人,只是侧过脸,灰发被风刮得扫过后背渗血的伤口,眯眼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沈月虽感知力远不如她,也被这动静惊动,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也跟着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山头上,一队披着重甲的骑士正缓缓露出身形。人与坐骑皆覆着银亮的全身甲,只露出骑士的双眼、战马的蹄子,铠甲上刻着繁复的魔咒纹路,在日光下泛着淡蓝的微光。坐骑都是和银喙同种的独角兽,头顶尖角泛着冷光,身形比寻常战马还要高大健硕。
领头的骑士与旁人着装不同,银甲外罩着一件深灰罩袍,脸上戴着整块铁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抬手虚挥,麾下骑士立刻分成两拨,一拨策马冲向摇摇欲坠的树人,一拨扑向还在乱冲的兽群。他自己则带着十余名骑士,马蹄踏得地面轻颤,铠甲碰撞出细碎的叮当声,不紧不慢地将沈月与初择围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