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

作者:璜客 更新时间:2026/8/1 20:33:57 字数:3447

兽群的咆哮还没散尽,骑士们的攻势已经压了过来。

冲在最前的骑士手腕翻转,长剑划出冷银色的弧光,每一剑都精准劈开野兽的颈动脉,血珠溅在银甲上,顺着甲片的纹路往下淌,连脚边的草叶都染得斑驳。独角兽微微压低脖颈,头顶的尖角泛着冰似的寒光,偏头一顶便捅穿了狮虎的胸腔,再猛地一甩脖颈,带起一串猩红的血珠,那野兽便打着旋飞出去,撞在旁边的草甸上,溅起半人高的泥点。就算是体型最庞大的长牙象,骑士们也只需三五剑齐下——剑刃劈开厚实的象皮时带起闷响,象吼刚到喉咙口就闷成了咕噜声,不过眨眼功夫,数吨重的巨兽就被分割得支离破碎,轰然倒地。

相较之下,骑士们对付那摇摇欲坠的树人要谨慎得多。没人拔剑近战,纷纷反手抽出身后背负的投矛——矛身刻着淡紫色的魔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随着领头骑士一声令下,投矛破空声连成一片,每一支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深深扎进树人满是焦痕的躯干里。矛头上的魔力刚触及树液便轰然炸开,淡绿色的树液混着焦黑的木屑飞溅,每一次爆炸都撕下树人一大块躯体。几十名骑士列阵轮射,不过两三波,原本就只剩半口气的树人便彻底崩解,化作满地的碎木块,连最后一点抽动的枝桠都停了颤动。

爆炸的余波震得沈月脚边的草屑乱颤,几片带血的木屑落在她蓝白的裙摆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初择没理会两侧刚收住攻势的骑士,视线只牢牢锁在披深灰罩袍的城主身上,刚开口:“尊敬的城主,我……”

话没说完,城主抬手便打断,铁手套磕在银甲上发出短促的脆响,面罩下传出的声音压着冷意:“你好大的胆子,不仅带着一帮畜生来到我的城池下,竟然还和一名异鬼是同伴,你是想带着她潜入我的城池作乱吗?”

话里藏着不加掩饰的怒意与敌意。

初择脊背挺得笔直,后背渗血的伤口被动作扯得微微发紧,她却神色不变,语气不卑不亢:“我们遭到了精灵的追杀,不得已才靠近城池,以寻求军队的帮助,绝非有意带领兽群袭击城池,但我确实需要带着沈月进入城市,还希望获得城主的许可。”

“什么?你竟真的要带她进城?”

铁面具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厉色。城主猛地抬手,裹着铁手套的指尖直直指向沈月,另一只手无意识蹭过腰间佩剑的剑柄,银甲碰撞的脆响混在话音里,衬得语气更冷:“作为一名帝国士兵,你难道不清楚自己的职责是剿灭一切危及帝国的祸患?这次遇上异鬼,你不即刻诛杀也就罢了,竟还想带她入城——你是要公然与帝国为敌吗?”

站在一旁的沈月指尖还沾着初择后背蹭过来的血珠,凉得她下意识缩了缩。她环顾四周,帝国骑士的银甲连成密不透风的圈子,马蹄踏碎的草屑都溅不到圈外,所有逃离的路早被围死。听这城主开口就要取她性命,沈月倒没觉得意外——初择之前明明白白说过异鬼是必须清理的存在,城主的反应本就在情理之中。真正让她拧着眉、指节掐得掌心发白的,是初择的反常:之前在溪边还说自己一旦鬼化就得动手,怎么现在反倒要带她进城?这姑娘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风刮得她额前碎发乱飘,连右臂冒着的淡白烟被吹散都没察觉,直到初择侧过脸,灰发扫过她的耳尖,低声吐出几个字——伴随这简短的交谈,沈月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半截,也总算摸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自然知晓帝国律令,严禁公民携异鬼进入任何人类聚居地。”初择脊背挺得笔直,后背渗血的伤口被动作扯得微疼,她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声音稳得压过了风声,“但沈月并非寻常异鬼,我亦非普通边境侦查兵——我是隶属秘法司的猎源者。”她指尖无意识蹭过腰侧残留的淡蓝魔力微光,从黑紫裙摆的内衬夹层里摸出一封封着暗银火漆的信封,火漆纹路是卷轴与法杖交叠的秘法院徽记,双手稳稳将信封捧到身前,“这是秘法司首席奥术师亲签的特许令,我有权带她入城,转运至都城的秘法院。还请城主行个方便。”

话音落下,一名近前的骑士策马上前,银甲擦过半人高的草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马蹄踏碎一块之前树人爆炸留下的焦黑木屑,稳稳停在初择身侧。骑士接过信封,调转马头递到城主手中。城主铁手套蹭过火漆边缘,脆响在风里格外清晰,他急急拆开信纸,陈旧的羊皮纸味混着风散开,展开的纸页上,赫然印着初择所说的特许令印记。

“真是荒唐!”铁面具下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冰,城主捏着特许令的指节在铁手套里绷得发白,在职几十年的老兵阅历刻在他绷紧的下颌线里,“我在边境镇守这么多年,从未听说秘法司会专门搜捕一名特殊异鬼,还只派一名猎源者来这穷乡僻壤。”他拇指蹭过特许令上暗银色的火漆印,指腹蹭过羊皮纸边缘的毛糙感,逐字逐句扫过上面的铭文与批注,试图抠出半分造假的痕迹,连风刮得纸页哗啦响,他都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按住,生怕漏看一个字符,“先不说这封特许令是不是伪造的?就算是真的,令文上也只说‘寻获特殊异鬼即转运’,你又凭什么断定她就是首席大奥术师要找的人?”

初择站得笔直,后背刚结痂的伤口被风刮得刺痛,她连眉峰都没动一下,灰发扫过肩头沾着的草屑,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的平稳:“城主若是怀疑特许令的真伪,尽可将文书递去城内的勘察院,不出一日便能验明正身。至于我如何确认沈月就是秘法院所需的异鬼——”她顿了顿,“抱歉,这属于秘法司的机密,我有义务保守,还请城主大人谅解。”

站在她身侧的沈月攥着初择衣角的指尖紧了紧,右臂冒着的淡白烟被风刮得飘向特许令的方向,沾了点纸页上的墨香,却连半点味道都闻不到,只余下指尖蹭过布料时传来的凉意。

初择这滴水不漏的答复,像根细针扎在城主心口,压在铁面具下的怒意又沉了几分。他捏着特许令的指节在铁手套里绷得咯吱响,翻来覆去没抠出半分造假的痕迹,到底还是找不到拦人的由头,面具下绷紧的下颌线扯出几分狰狞。

“验证你的身份和许可令,少说也要耗上半日。但我现在有个更简便的法子,能立刻验明你的成色。”

话音未落,他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刀鞘上刻着和银甲同款的淡紫魔纹,拔刀时带出龙吟似的锐响,冷银色的刀身裹着他积郁已久的魔力,策马冲前时马蹄踏碎了脚边的焦黑木屑,风刮得深灰罩袍下摆猎猎作响。

初择早有防备,迎面而来的刀风刮得她灰发贴在脸侧,握镰的指节泛出青白,镰刃上瞬间腾起银蓝色的电光,迎着刀锋便撞了上去。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得人耳膜发疼,两股魔力撞在一起的瞬间,一圈淡银色的冲击波以二人为圆心猛地荡开,连脚边的草都被齐根压断,溅起的泥点混着之前战斗留下的血珠四处飞溅。围在四周的十几名骑士连人带马被这股力量撞得往后滑了半丈,银甲碰撞出一片叮当乱响,胯下的独角兽受惊地扬起前蹄,尖角划破空气发出锐响,蹄子刨得地面坑坑洼洼。

离得最近的沈月只觉一股蛮力撞在后背上,脚下一个不稳就被掀得飞了起来,在半空中连翻了三四圈,蓝白的裙摆被风刮得乱飘,最后“噗通”一声摔在几米外的草甸上,震得她肺里的气都快吐出来了,右臂冒着的淡白烟被撞得散了又聚,连指尖都麻得没了知觉。

短暂的试探不过一瞬便分出了结果。

磅礴的反作用力撞开的刹那,城主胯下的独角兽受惊往后退了半步,铁蹄在松软的草甸上犁出两道浅痕。他与初择各自踉跄退后两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城主握刀的右臂不受控地轻颤,麻木感从指尖一路窜到肩胛,铁手套下的指节因为刚才硬接镰刃绷得太紧,此刻连带着面罩边缘都跟着晃了晃。初择也没好到哪去,握镰的掌心被震得发麻,虎口处渗了点淡红的血丝,后背刚结痂的伤口被扯得刺痛,灰发被残余的魔力风吹得糊在脸侧,双臂的刺痛顺着经络窜遍肩颈,连指尖都麻得发木。

城主悻悻地收刀,刀刃蹭过空气时带出一点细碎的电弧,他面罩下的呼吸粗重了一瞬,才冷硬地吐出评价:“倒是一名猎源者该有的实力。”

“你们可以入城,但有条件。”

铁面具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城主指尖蹭过刀鞘上淡紫的魔纹,另一只手捏着特许令的边角,把皱了的羊皮纸抻平,目光扫过被围在中间的沈月,像在看一件需要封存的危险品,“特许令只给了你们进入帝国辖下城池暂住的资质,待秘法司专人来接你们转运,可没说能让她自由走动。我作为千瞳城城主,首要职责是保证境内公民的安全——那异鬼必须关进军事深牢,直到转运那天为止。你有异议?”

初择后背刚结痂的伤口被方才魔力对冲的余震扯得刺痛,她垂眸扫过虎口渗出的淡红血丝,指节无意识蹭过腰侧藏特许令的内衬,声音平稳得像没起波澜的深潭:“我完全服从您的安排。但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想和沈月关在同一间牢房,确保她的安全。”

城主嗤笑一声,铁手套随意挥了挥,带起的风刮得深灰罩袍下摆猎猎作响:“随便你!”

初择刚松了半口气,以为万事稳妥,耳侧却猛地炸开一声厉喝。沈月撑着地面爬了起来,蓝白裙摆沾着草屑和泥点,右臂冒着的淡白烟被风刮得歪歪扭扭,她指尖抠进松软的泥土里,指节泛白,压抑了半日的恐惧、委屈、被当成货物摆布的怒意终于轰然炸开,声音抖得几乎破音:“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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