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两人很快便被狱卒押送到一间监房前。监牢的门并非沈月在电视上常见的那种铁栅栏,而是一面银白色的整块铁门,严丝合缝,只在齐眼高处开了一个只能从外部打开的小窗。狱卒推开沉重的铁门,将两人让了进去。
监房内没有窗户,看不到任何外面的景象。唯一的光源来自天花板正中央一块嵌入顶壁的发光水晶,散发出冷白色的光,照亮了整个狭小的空间。房间里只有一张靠墙的小床,以及角落一个简陋的坑位——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在进入房间前,狱卒曾向初择询问是否需要什么东西,表示会尽可能提供。初择只是道了声谢,什么也没有索要,便径直走了进来。
沈月一进牢房便直接躺倒在小床上。不知为何,自从踏入这座监狱,她就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呼吸有些不顺,精神也迅速萎靡下来。尤其是进入这间监房后,那股异样的压迫感达到了顶峰,让她不得不躺下来缓一缓。
初择看出了沈月的不适,靠近床边,低声解释道:“这座深牢和刚才运送我们的马车一样,都刻有压制魔力的法阵。不过这座深牢的抑制效果是马车的百倍以上。对于我这样的血肉之躯来说,抑制法阵只是让我们无法使用魔法。但你是意识体——你的整个物理身躯都依赖于魔力的维系,因此法阵对你的压制会远远大于我。”
她顿了顿,见沈月没有反驳,便继续说道:“你的身体会本能地对抗法阵,但这反而会让消耗更大。你要放松精神,尝试有意识地控制自己体内的魔力流动,让它们更柔和、更缓慢、更有序地流遍全身。”说完,她将右手轻轻搭在沈月的胸口,缓慢地移动手掌,引导着沈月感知并调控自己体内魔力的流向。
沈月本想将初择的手推开,但浑身的不适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咬着牙遵循初择的指引,努力放松精神,去感受那股流淌在体内的力量。渐渐地,身体的不适感果真开始消退,呼吸顺畅了些,力气也一丝一丝地回到了四肢。初择察觉到她的状态好转,便收回了手,退到一旁坐下,没有再打扰她。
沈月缓了两口气,直起身子坐在床上,目光落在初择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不耐烦:“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初择没有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那扇沉重的铁门旁,侧耳贴近门缝,静静听了十几秒,确认门外再无动静,才转身回到原位。
“你就这么怕别人知道?”沈月皱眉。
“保险点好,这些事情最好别让无关的人听到太多。”初择在她面前站定,目光沉静地与她对视,随即郑重地开口,说起自己一直隐藏的来历与目的。
“我是隶属于王都秘法司的猎源者,同时兼任首席大法师奎恩达尔的助理。三个月前,大法师根据空间能量波动的异常数据,推测出可能有一个特殊的异界人降临到了边疆地区。于是派我来到这片区域,搜寻与过去所有记载截然不同的特殊异界人。”她顿了顿,“考虑到边疆地区的复杂形势,为了不引起异族的注意,我隐瞒了猎源者的身份,以一名普通侦察兵的名义,搜寻所有在边境出现的异界人。”
“搜寻工作持续了两个月。在你之前,我找到了十几名异界人——但他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不到一两日便意识崩溃,彻底化作了异鬼。你之前遇到的那两只,也是他们变的。我超度安息了他们。”
沈月听着,脑海中不由回想起与初择最初的相遇。那些画面在记忆里飞速掠过,很快便察觉到了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都说不通。”她抬起头,目光带着审视,“既然你要找的是特殊的那个,那你一开始为什么要追杀我?难道你当时就看出来我并不特殊?那为什么现在又认定我是最特殊的那个?”
初择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语气平静地回答:“追杀并非我的本意。我的本意,是用恐吓的方式让你处于极度的惊恐中,加速你们鬼化的趋势——这样可以节省我的时间。”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你应该能看出来,以我们最初的实力差距,如果我真的想杀你,你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沈月并不喜欢这句话,但她心里清楚,这是真话。以初择展现出的实力,若真要取她性命,她确实活不到现在。
没等她开口,初择继续说道:“还记得你之前被异鬼攻击后昏迷的事吗?我当时告诉你,我只看到你昏倒后的样子——那是我对你隐瞒了实情。我一开始看到的,并不是昏迷后的你,而是你完全鬼化之后的状态。”
沈月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爆发出了恐怖的力量,将那名袭击你的异鬼彻底撕碎。我本以为会和你发生一场苦战,但没想到,你直接昏倒,逆转回了人类的模样。”初择的语气依然平稳,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这是从未有过的记载。之前的异界人,一旦彻底变成异鬼,无论施加任何魔法或治疗,都无法再将其变回人类的模样,更不可能恢复他们的意识。这让你成为了绝无仅有的特殊存在。”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我怕这只是你暂时的状态,所以我打算再等三天。如果你三天之内都不鬼化,那我就能百分百确定,你就是大法师所要找的那个异界人。”她抬眼看向沈月,“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在众人面前二次鬼化又中止。这更坚定了我的判断。”
沈月听完初择的坦白,沉默了片刻,新的疑惑却接踵而至。
“那些精灵为什么也要抓我?秘法司和猎源者到底是干什么的?你的那个大法师找我究竟是什么目的——他总不可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收集癖,才让你这么大费周章地抓我吧?”
初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但语气依然耐心:“那些精灵的目的,我也不清楚。但我猜,他们可能也是观测到了你的降临,所以赶来追捕你。至于秘法司——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座科研院,目的是推进魔法技艺,研究各种生物与现象的原理。猎源者则是秘法司下辖的武装人员,为秘法司的研究提供武力支持。”她顿了顿,“至于大法师找你的目的……他并没有完整告知于我。我现在也只有一些猜测,还无法下定论。”
听完初择的话,沈月不禁想起那城主对自己“小白鼠”的蔑称,心中又腾起一阵怒火:“听你的话,那大法师的目的,不就是想把我当实验品?把我解剖观察,找出我与其他同类不同的原因?说到底还是想利用我。”她咬了咬牙,“我当初就不该跟着你走,在树林里当野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初择知道沈月心里那团火还没灭,便放缓了语气,耐心宽慰道:“大法师大概不是为了拿你做实验。他是我的导师,我跟了他很多年,他不是那种藐视生命的人,绝不会随意拿你的身体去做些什么。”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这次他只给了我一张特许令,这并不符合我们原本的流程。正常情况下,如果真的是为了抓捕实验品,应该向地方递交特许搜猎证,让地方武装协助猎源者一起行动。但这次对你不一样——大法师给的特许令,是以他个人的名义提出的要求,而不是秘法司机构的实验指令。这说明他不一定是为了实验才找你的,也可能是为了别的目的。”
见沈月没有打断,她又补了几句:“而且,你如果真的在森林里当野人,也不会好过的。先不说怎么在森林里正常生存——收集食物和水就是大问题,其他生物威胁也很难应付。除了各种野兽,还有像那些精灵一样在追捕你的异族。而且这片森林有疑似不死者存在的痕迹,他们的危害远不是你所能承受的。”
沈月听出初择是在宽慰自己,便没再反驳,但对那句“不死者”倒是起了一丝好奇:“‘不死者’?那是什么东西?”
“哦,我忘了你并不知道我们的历史。”初择微微一愣,“不死者是我们人类帝国最危险也最大的敌人。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为你详细讲述一下我们的历史。”
“算了,再危险也不会比你们危险的。”沈月说完,直接躺下,翻了个身,像是打定主意不再开口了。
初择见此,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没再多说。她环顾了一圈这间狭小的牢房,决定在墙角找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闭目休息片刻。
然而,她刚坐下没多久——
一声巨大的轰鸣猛然炸响,震得整座监牢都在颤动。与巨响一同袭来的,还有一阵狂暴的魔力震荡,如同无形的浪潮席卷而过,瞬间摧垮了深牢内所有的魔法法阵。那股压迫在沈月身上的抑制感骤然消失,魔力抑制效果完全失效。
久经战斗的初择瞬间睁开眼睛,几乎是本能地唤出了自己的战镰,银亮的镰刃在冷白光下划过一道弧光。她半蹲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铁门方向,同时释放出魔力感知,探查危险的来源。
沈月也被那声巨响惊得坐起身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牢房的铁门便被慌慌张张地从外面打开了。一名狱卒探进半个身子,声音急促而发颤,朝两人喊道:“快出来!离开这!不死者打进城内了!”
“什么?”初择猛地攥紧镰柄,脸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