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金短发及肩的少女,穿过比优特城的北门,黑衣在风中鼓动。
正是换了个发型的苏伦。
从大波浪长发换成狼尾中短发,她的气质天翻地覆。
以前是华丽、端庄的贵族少女,现在配上风衣,她看着和“一言不合提刀砍你”的杀手差不多。
“呼…”
看着灰扑扑的泥泞街道,苏伦抿起嘴。
获得“真实梦境”能力后,她对精神力更加敏感了。
踏入城中后,扑面而来的是灰暗,无法被阳光驱散的灰暗。
苏伦感到一阵压抑。
她烦躁地摸出一片新鲜的薄荷,卷成长条塞进嘴巴里。
清凉让她的眼睛明亮了三分。
在离开威兹德姆前,伊路森通过萨沙转赠给她两样东西。
其中之一便是一大包新鲜的薄荷叶,清洗干净,灵药保鲜,随取随用。
清醒过来,苏伦翻出契约书变的地图,找到一家旅舍。
旅舍破破烂烂,房间小得像单人牢房,没有窗户。
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板床和床上的被子。
苏伦之前在威兹德姆住的旅舍,已经很一般了。毕竟她为省钱,选了最便宜的一家。
但和这里一比,威兹德姆的廉价旅舍,简直是奢华套房。
不过,苏伦对环境不是很在意。
她更纠结自己该怎么出去:
“没窗户,月光照不进来…暂时用用,等下换一家。”
在床上坐下来,苏伦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
她来之前,听萨沙说,威兹德姆和比优特完全是两个世界。
威兹德姆里有贫民区。
但那儿的人有房子住,偶尔还能吃点肉。
主要原因是西诺一伯爵把税收压得很低,禁止了赌场等一系列产业。
相比之下,比优特里连贫穷窟都没有。
只有大量的流民。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失去了房子,只能在城中流浪。
有的人甚至找不到工作,只能乞讨或捡垃圾为生。
“七天前,反抗军才拿下这座城…当时我还在威兹德姆。”
苏伦无奈地叹息。
反抗军还没来得及安置城里百姓,因为战争还在继续。
在西城门外,旧贵族的军队和反抗军,正僵持不下。
这个时候,城里冒出了魔鬼,还是等于百个普通魔鬼的具名者。
也难怪萨沙会把我踢过来了…苏伦腹诽一句,对着契约问道:
“有什么我需要知道的吗?比如城里谁说了算?”
很快,漆黑在纸上蠕动成文字:
“阿弗姆负责在城外作战。城里暂时交给布维尔伯爵。”
你们居然没宰了那个伯爵?
苏伦好奇地问道:“他也是投降?和西诺一一样?”
萨沙给出确定的答案:“作战一段时间后投降的。”
苏伦皱眉:“这家伙作恶不多?”
否则反抗军应该会剁了他。
“据说如此。”萨沙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那这里的人还那么穷?”
萨沙的叹息隔着文字传入苏伦耳中:
“比优特的土壤质量差,庄稼收成不好,又没矿产。”
“过去,经济全靠售卖艺术品。”
话说到这地步,苏伦已经明白了。
以前卖艺术品,好歹能撑起城市的经济。
现在内战爆发,谁还有心思玩艺术?
苏伦也叹了口气,转移话题:
“我想问的是,魔鬼会在什么地方出没?有什么需求?”
比如以人类灵魂为食之类的需求。
萨沙沉默了一下,给出回答:
“魔鬼有两个需求,一是会向往更高层次的力量。”
苏伦半开玩笑道:
“魔鬼能升级成什么?公爵吗?”
萨沙还认真地纠正她:
“很高兴你认为公爵的恶劣堪比魔鬼,但不对。”
在瓦伦提尔王国,伯爵是一城之主,公爵统辖行省,下属多个城市。
如果说伯爵里还有西诺一这种好人,那现存的公爵中,全部斩首也不会错杀。
没有纠结公爵的话题,萨沙继续说魔鬼的事情:
“普通魔鬼无名无姓,不知道自己是谁。”
“具名者便是认识了自己。”
好家伙,魔鬼的第一课叫认识自己啊。
苏伦表示,魔鬼也学道德与法治?
听不到她内心的吐槽,萨沙说下去:
“往上是持杖者,可以指挥普通魔鬼。”
苏伦了然:指挥官嘛,就像深渊炼魔什么的。
“最高的层次叫做戴冠冕者,如同活化的地狱灾厄。”
这话听得苏伦的嘴角微微抽动:
我记得老板你老人家,就是活化的灾厄。
最后,萨沙做了总结:
“对更进一步的渴望,是魔鬼的本能。”
苏伦无声地咕哝:
“人类也差不多,做了皇帝想成仙。”
“如果具名者想晋升持杖者,”萨沙为苏伦做分析,“它需要举行仪式凝聚权杖。”
苏伦差点把口水喷出来:
“不是,权杖?字面意思的持杖啊?”
她以为“持杖者”只是用“手持权杖”意指“拥有权力”,没想到是真有权杖。
那“戴冠冕者”,肯定也是真有冠冕咯。
萨沙停顿半秒,没理会她的吐槽:
“…凝聚权杖的仪式有许多,从大肆杀戮到欺诈多人。”
苏伦表示了解:
“所以没法从仪式里推断魔鬼的位置。那魔鬼的第二个需求?”
她还记得,萨沙刚说魔鬼都有两个需求。
萨沙的声音从文字里传来:
“地狱诞生自人死时的负面情绪,魔鬼从地狱中诞生。”
听到这里,苏伦已经明白了:
“魔鬼的行为会和死者的死因有关?”
“聪明。”萨沙的语调里多了一丝赞扬:
“比如大量死于饥荒的人形成的地狱,魔鬼会渴望食物。”
说得好像你真见过…嗯,老板应该是见过的。
国王乱搞税收,加上有一年大旱,确实饿死了不少人,大概率冒出了饥饿魔鬼。
苏伦发现小公主隐约记得这次饥荒。
当然,小公主记得是因为她觉得平民只能被饿死,自己却能好吃好喝,真是幸运。
看到这段记忆,苏伦都想把小公主揪出来打一顿了。
用力嚼碎嘴里的薄荷,苏伦把思绪拉回来:
“所以,我只要找出城里占比最高的死因,就能判断魔鬼的去向。”
“不过老板,你们怎么知道有魔鬼的?”
萨沙简单答道:“有人目击,整个城里到处都有。”
“那好吧…”苏伦表示我还想去目击地找一下呢:
“老板,还有个小问题——为什么要对付魔鬼?”
萨沙沉声道:“魔鬼或许本心不坏,但他们源自负面情绪,容易失控。”
苏伦道:“好。”
“还有事吗?”
苏伦眨巴眨巴眼睛:“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果萨沙是苏伦,可能会回她一句“你不当讲”。
可惜,萨沙只会说上一句:“讲。”
“嗯…我其实想问一下,阿弗姆是何许人也?”
苏伦心想,能率领反抗军作战,肯定不是普通人吧。
仿佛是考虑再三,萨沙在一分钟后给出回复:“炼金师,实力不亚于具名者。”
“如果魔鬼敌对,他会处理。”
有个队友,我这心里就踏实多了…苏伦眉开眼笑,嘴里却在问:
“贵族?”
瓦伦提尔王国的炼金师,几乎全是贵族。
这次萨沙回得很快:“不是。”
“有机会,你自己问他是怎么学会的炼金术吧。”
你还挺尊重别人隐私的。
苏伦咕哝一句,对着契约说道:“那我没事了。”
但萨沙还有事:
“如果布维尔伯爵另有所图,收集证据,一并处理。”
苏伦嘴角抽搐:“我不但要查魔鬼,还要查伯爵?”
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工作,这种事怎么那么熟悉呢?
萨沙最后授权:“你可以便宜行事。”
代天巡狩,查察吏治,便宜行事,所至之处,如朕躬亲。
苏伦表示这一套您怎么只来一句啊,口中说道:
“遵命。”
纸上的黑色散去,说明萨沙下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