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棕发蓝眸的年轻人猛地抬头,瞪着前来汇报的下属。
下属战战兢兢,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少,少爷…杜尔他们,都死了。”
“怎么回事?”被称为少爷的年轻人,声音里充满了待发的怒气。
下属不寒而栗,咽下口水,辩解道:
“斯凯奇少爷,整个丰收之轮都被杀了,我们…我们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不过听说,杜尔手底下的人,在跟着一个女人时被杀了。会不会是…”
斯凯奇扯了下衣领,怒极反笑:
“女人?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城里杀我的人,砸我的店?”
他冰蓝的眼睛直视着下属:“找到她,宰了她。”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是,如果找不到,就宰了你。
“是!”下属挺直腰杆,拔高音量。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五官精致如人偶的女士,散着赤金的长发,接近两米的修长身体披着红袍。
她身后跟着的中年人瘦高,相貌和斯凯奇有七分相似。
他的灰袍看上去平平无奇,没什么装饰,实则以炼金材料缝制,在火光下便会显出金纹。
斯凯奇不敢怠慢,匆忙站起来鞠躬:“提菲勒斯大人,父亲…”
那位来向他汇报的下属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墙,生怕自己被两位大人物注意到。
但他又不会隐身,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呢。
提菲勒斯用淡金的眼眸扫了他一眼。
被看到的下属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衣服瞬间被汗水打湿。
斯凯奇的父亲也注意到了他,挥手道:
“出去。”
“谢谢,谢谢伯爵大人…”
下属迫不及待,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蹭着墙,一步步逃出书房,临走时顺手把门拉上。
额头沁满汗水的斯凯奇,对着提菲勒斯低眉顺眼:
“大人…”
啪!
一声闷响,提菲勒斯一耳光甩在斯凯奇的脸上。
斯凯奇的左半边脸颊立时鼓了起来。
他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只觉得脸上有一块手掌形状的烙铁,正在炙烤肌肤。
站在女人背后的布维尔伯爵,用力闭上眼睛,不忍心看到这一幕。
提菲勒斯吐出森严的声音:“蠢货。”
挨了骂的斯凯奇少爷低下头,根本不敢反驳她。
提菲勒斯俯视着他,眼神冰冷:
“我警告过你们,不要节外生枝。”
斯凯奇小心地像孙子似的答道:
“是,是,大人,我只是一时气急,不会再犯…”
啪!
又是一耳光,打断了他的辩解。
这次斯凯奇被打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在地。
“这不是你第一次犯蠢。”
斯凯奇的两边脸颊都肿起来一指多高,色泽鲜红透紫。
提菲勒斯冷声说出真相:“你上次犯蠢,造就了魔鬼。昨晚便是魔鬼所为。”
魔鬼…斯凯奇瞪大眼睛,惊得呆若木鸡。
他看过家里的书,对魔鬼有所了解。但没想到,有魔鬼会砸自己的场子。
无视了他的诧异,提菲勒斯转过身看向瓜什·布维尔伯爵:
“准备的如何?”
面对这个女人,布维尔伯爵和儿子一样卑微:
“非常好,大人,再有七天就完成了。”
女人微不可见地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去。
斯凯奇看着她如同幽灵穿墙而出。
“唉…”瓜什叹了口气,悄悄拉开房门,看着她走远。
他这才拿出药膏,塞到儿子手里。
“爹,”给自己的脸抹上消肿药,斯凯奇小声喊道,“就算她代表王子,我们也不用这么卑微吧?”
斯凯奇是真的“我爸爸都没打过我”,如今却被人动辄打骂,心中满是怒气,只是不敢发出来。
瓜什摆摆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明白,这和王子没关系。”
斯凯奇一愣:
“啊?”
他还以为他们是看在提菲勒斯是王子特使的份上呢。
瓜什沉重地叹息:“有的事情,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只用知道,她比我强大太多…”
布维尔伯爵眼里,充满了对力量的恐惧。
“比,比您强大太多…”
斯凯奇感觉自己被吓傻了。
他见识过父亲的炼金术,可以说是神鬼莫测。
而那个女人,居然比他的父亲强大?
这又是何等人物。
斯凯奇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转移话题:
“爹,那个魔鬼…难道是她?”
一听这个,瓜什就没好气:“你最近还做过别的蠢事吗?”
斯凯奇讪讪地低下头:“那倒没有…”
瓜什越说越来气:“说你愚蠢,你还不承认!杜尔也是,居然跟着你做这种蠢事!”
眼看父亲不会自己停下来,斯凯奇急忙打断他的絮叨:
“爹,现在怎么办啊。如果真是她,杜尔死了,下一个不就轮到我了?”
毕竟是自己儿子,瓜什也不可能看着他被害。
有些疲倦地揉揉额头,伯爵说道:
“你最近留在家中,哪儿都不要去。我让杜达带卫队保护你。”
“等仪式完成,就不用担心魔鬼了。”
不能出门啊?
斯凯奇有些不情愿地点头:
“好吧,父亲。”
瓜什交代了一句:
“你也趁这段不出门的时间,好好钻研一下炼金术。”
“学好了,也不用担心什么魔鬼了!”
斯凯奇连连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瓜什把房门打开:“走吧,吃饭。”
桌上摆的是松软的白面包,用蜂蜜、黑胡椒和盐烤出来的羊肉,还有加了新鲜卷心菜的洋葱汤。
与此同时,昨晚摧毁“丰收之轮”的罪魁祸首之一,苏伦也在吃饭。
因为买了那幅蕾文的画,苏伦现在身上没多少余钱。
她在外环选了家看上去就很便宜的饭铺。
一块面包,一碗汤。
面包是七成橡树果磨成的粉加三成黑麦,硬的像块石头。
苏伦掂着这块黑黢黢的面包,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
“这让我想到一个笑话…”
“罪犯越狱被抓。问,为何逃跑,答,伙食太差。问,用什么砸开的锁,答,窝头。”
苏伦一边和自己逗乐,一边把面包泡进汤里软化。
汤是用盐渍的卷心菜和两块腌肉煮成,加一点芥末籽作为调味。
这一顿饭,又苦又涩又咸,和“美味”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不管怎么说,算得上营养齐全了。
苏伦无声地嘀咕。
比优特的矿产稀少,但还有一点,代表是岩盐和石膏。
前者让城里的饮食多用腌肉腌菜,后者被拿去做艺术品。
苏伦擦擦嘴巴:“有盐,其实还好。”
缺盐,可是会死人的。
“好了,”她站起身来,“该去查查蕾文和伯爵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