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布·沃伦子爵是位削瘦的男子。
他可以变身,没有锻炼肌肉的必要。
反倒是体重越轻,需要变的东西越少,难度越低。
“再这样下去,就要到深冬了。”
借着月光,雅各布眺望着远处的比优特城,面露难色。
别人不清楚,他作为指挥官还能不知道,自己队伍是什么货色吗?
小兵是被抢来的壮丁,军官是来镀金的官宦子弟。
只有少数骑士,有战斗意志。
等到深冬,寒冷的天气就能击垮前两者。
雅各布幽幽叹息:“虽说城内传来消息,会帮我们取胜。但不能速战速决,都没用。”
这时,他看到一只渡鸦,从外边飞到自己的营帐里,在地上站住脚。
看着泛着金属光泽的乌黑羽毛,雅各布感慨道:“最近渡鸦还真多啊。”
他不止一次看到鸦群在军营和战场附近盘旋了。
来吃东西的吧…雅各布没觉得蹊跷。
战争会死人,渡鸦以腐肉为食,出现在战场附近合情合理。
“嘎,嘎!”
渡鸦发出嘶哑的两声闷叫,仿佛在回应他的话。
“嗯?”
作为一名擅长武技的炼金师,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兵,雅各布对杀意颇为敏锐。
他立时发动了炼金术“鬣狗人之形”。
他的皮肤、肌肉、骨骼等,全部被奇迹歪曲成异类的模样。
蓬松的灰绿皮毛覆盖住体表,身躯拔高到两米以上,肌肉虬结,手脚生出利爪。
头骨变作鬣狗的模样,弹出尖利的獠牙。
几乎同时,站在地上的渡鸦迅速膨胀,变作女人模样。
看着黑发少女,雅各布心说“不认识”。
他注意到,少女的身上遍布疤痕,就好像…
她曾被人切块,又重新拼起来。
“你是什么人?”
一边低吼,雅各布一边让体表泛起亮银的以太辉光。
蕾文张开嘴巴,发出十重奏的音效:“被你们杀害的人。”
看是她体表疤痕中流淌的漆黑,雅各布心中一动:
“魔鬼!”
话音未落,一团透明的液体扑向蕾文。
这来自雅各布的胸针“酸腐”,“元素置换”学科的炼金术“酸液飞溅”。
本质是用空气中的成分暂时合成硝酸。
雅各布喜欢这件道具,主要是为了破坏敌人的护甲。
他有变身鬣狗人给的结实体魄,面对失去护甲的敌人,相当于着甲打无甲。
然而,蕾文没有铠甲,也不至于躲不开。
刷的一声中,她变作铺天盖地的鸦群,避开飞来的酸液弹,朝着雅各布袭去。
大部分被他用挥爪和啃咬驱走,只有少数几只,或啄或抓,命中了鬣狗人。
看着自己的皮毛被渡鸦撕开,雅各布猛然一惊:
“具名者!”
等闲的魔鬼,很难突破以太辉光加鬣狗人的体魄,伤害到他。
只有晋升具名者的魔鬼,才有能力同他一战。
“但也只是一战!”
下一刻,雅各布张开短粗的嘴巴,发出一声像沙砾摩擦的嚎叫。
粗糙的以太伴着声波,如同一道浪潮,拍击在所有渡鸦身上。
没想到吧…雅各布在心底窃笑。
因为炼金术是偏近战的,所以他刻意研习了远程的以太武技。
在战场上,不知多少以为他只会近战的敌人,败给了嚎叫。
可群鸦在以太冲击中,只是摇晃了一下,并未受什么重伤。
“什么?”
雅各布一愣,紧接着看到,亮银的辉光在渡鸦们体表闪烁。
每个都是亮银级?
雅各布有种头晕眼花的感觉,心说我活了三十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了吗?
“你知道吗,斯凯奇想娶我,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每一只渡鸦都在言语,层层叠叠的声音冲击着雅各布的听力。
“——我有以太。”
嘶…雅各布明白过来了。
贵族嫁娶以太充沛的平民,是瓦伦提尔王国的传统。
原因便是以太充沛的人,更有可能自学炼金术。
与其放任他们自学成才,不如拉拢到贵族阵营,加强对炼金术的垄断。
“但这已经不只是以太充沛,而是天赋惊人了吧。”
雅各布在心底叹息。
群鸦高飞,朝着雅各布俯冲,仿佛万箭齐发。
雅各布将自己的爪牙、以太和道具运用到极致,在鸦群中艰难厮杀。
可,酸液碰不到渡鸦们,以太冲击会被它们用以太抵挡。
只有爪击和啃咬,勉强能打掉几只。
但他在攻击,群鸦也在攻击。
他打落敌人的同时,也会被啄伤、抓伤。
终于,在持续了五分钟的血战后,雅各布彻底落入下风。
见状,似是油画中飞出的渡鸦,簇拥着浴血的雅各布,如同要把他纳入画中。
恶意与灾厄调配出的油性颜料,包裹住雅各布的身躯。
蕾文把自己的这一技能命名为,痛苦之拥!
“等等,我投降!”
雅各布厉声大喊。
他能清晰感到,任凭自己怎么催动以太,生命力还是在被颜料吞食。
就像群鸦啄食他的肉一样。
他不想死,至少不想这样,一点一点被吃掉。
作为子爵,雅各布想要死的有尊严,比如在战场上被一剑斩首。
“你投降?”
蕾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鸦群发出尖锐的嗤笑。
“你不想死的时候可以投降,那我们呢?”
“有人问过我们想不想死吗?”
“有吗?!”
几千张嘴一同咆哮,山呼海啸的怨念让雅各布手脚冰凉。
布维尔,我去你大爷的!
雅各布在心中怒骂。
他怎么可能还看不出,都是布维尔这家伙造了太多杀孽,孕育出了魔鬼。
这魔鬼,明显对布维尔为代表的贵族们充满了仇恨。
这下好了…被布维尔这混球害死了。
在痛苦中,雅各布发出咒骂:
“布维尔,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死去的!”
蕾文借鸦群之口回答道:
“他不会,他会死的比你更痛苦!”
紧接着,环绕雅各布的渡鸦们展开翅膀,互相叠住,形成一颗蛋的形状。
一颗油画颜料的渡鸦蛋。
而雅各布的以太、生命与灵魂,便成为了孵化这颗蛋的营养。
事实上,雅各布和蕾文的实力差距不大。
若不是蕾文没日没夜地在战场上观察,搜集他的情报,也不可能这么快取胜的。
等到第二天一早,各位军官前来议事时,帐篷中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一具干枯的骸骨。
“那似乎是…”有人战战兢兢。
“…似乎是?”有人面如土色。
“似乎是,沃伦子爵的尸体!”有人抖如筛糠。
他们以为,自己只是来赚军功的。打仗,只让贱民上便是。
如今,指挥官不明不白的死在了军营里,这让他们一个个惊慌失措。
有些稍微坚强点的,开始商量分行李回高老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