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壳鱼,用蛋清和粗盐混合成糊状,包裹住草鱼,加以烤制。
烤熟后会得到一条硬邦邦、雪白的鱼。
把壳砸碎,会得到一条去鳞的美味熟鱼。
据说,这是比优特的代表菜。
不过苏伦关注的重点在于:
“比优特…居然产鱼吗?”
她以为比优特的贫瘠是全方面的,除了岩盐什么都缺。
你这么当面说我家乡真的好吗…蕾文虚着眼看她:
“贫瘠的是土地,又不是水。比优特附近的河里,草鱼、鲤鱼还是不少的。”
只不过没有人工选种培育,这些鱼的体型不大,肉质不够鲜嫩。
“是这样吗?”苏伦摸摸下巴。
蕾文拿起小锤子,敲碎盐壳,露出热气腾腾的鱼肉。
接着她把盐壳放在托盘里,递给店员回收。
注意到苏伦略显困惑的眼神,蕾文摊下手:
“虽然比优特不缺盐,但也不能浪费。”
“我不是疑惑这个。”苏伦摆摆手,“我在想你刚才说的话。”
蕾文拿起餐刀,切开鱼的表皮:“嗯?有什么不对吗?”
“有啊。”苏伦的眉头紧锁:
“如果是岩盐矿导致的土地贫瘠,水质也会受影响,鱼根本活不了。”
没听说过盐湖能养出鱼的。
蕾文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以为是盐矿影响了土地?”
“不是吗?”
“吃鱼。”蕾文示意她趁热吃,自己也挖了一勺。
苏伦跟着把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莹白的鱼肉鲜嫩多汁,鱼肉的清新和咸味结合的恰到好处。
可惜苏伦不怎么在乎食物的美味。
反倒是蕾文,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你很喜欢?”苏伦随口问道。
蕾文微微点头:“老师第一次见我,就带我来这里吃的。”
原来是这样。
苏伦感觉这个答案完全不出乎意料。
蕾文是贫民孤儿,她能知道中环的饭店,只可能是她的老师温尼女士带她来过。
草鱼这种鱼刺多的,吃起来应该细嚼慢咽,不再交谈。
不过那是对普通人类来说。
苏伦和蕾文都和“普通”有点距离。
苏伦超常的感知和身体协调性,让她可以准确感觉出鱼肉里有几根刺,然后用舌头把它们顶出去。
蕾文更不用说,她能把鱼刺全部嚼碎。
所以苏伦边吃边问:
“说回刚才的话题,不是盐矿渗入地面,那是什么?”
蕾文反问她一句;
“如果是因为盐矿的污染,一开始为什么要在这里建城?”
苏伦心说,我进城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或许一开始污染并不严重,随着人们的大量开采,盐矿才渗入土地?”
蕾文摇头:“想法不错,但不对。”
“盐矿的开采很有限,你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比优特的盐。”
苏伦没去过多少地方,只能装出“你说得对”:
“这是为何?”
蕾文叹息:“因为没法开采…土地的污染也影响到了盐矿。”
“这污染还挺严重。”苏伦咬着嘴唇,“所以到底是什么?”
蕾文没继续拐弯抹角:“地狱。”
苏伦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答案:“啊?”
蕾文指指脚下的地面:“土的下边,是大面积的地狱。污染是从地狱里辐射出来的。”
“这…”
苏伦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情理之中的答案。
在这里建城的时候,这儿的土地肯定能种出粮食。
谁能料到,几十上百年后,地下会形成庞大的地狱,让整座城变成不毛之地。
以至于,比优特不得不把艺术品出口作为支柱产业。
“能缓解吗?”苏伦关切地问道。
如果不能,即便反抗军夺下比优特,也没法让平民的生活变得更好。
只能大举搬迁。
“能,也不能。”
苏伦的表情微微扭曲:“求求您了,别做谜语人好吗?”
你正常一点…蕾文翻了个白眼:
“诞生一位戴冠冕者,就能。”
难怪说“能也不能”呢。
戴冠冕者,魔鬼中的最高层级,可以说是活化的地狱。
苏伦大概能想到,为什么戴冠冕者可以改善现状。
他们就是地狱。
只要他们主动收敛地狱的力量,就能让土地恢复正常。
而苏伦也理解,为什么蕾文会说一个“不能”了。
从哪儿找来的戴冠冕者啊。
戴冠冕者又不是大白菜,随处可见。
苏伦揉揉眉心,试图把皱纹揉开:“这可真是麻烦事…”
看着她烦恼的模样,蕾文忽然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我没看错,你确实是个好人。”蕾文咬下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说。
苏伦抽了下嘴角:“怎么看出来的?”
蕾文还在笑,看上去更像活人了:“你在思考,怎么拯救这座城市,不是吗?”
“除了好人,谁会在意一座和自己无关的城市?”
“算是吧。”苏伦长出一口气,忽而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成为戴冠冕者,难道不会这么做吗?”
蕾文的笑容消失了。
看着端上来的两碗卷心菜浓汤,她沉默良久才说:
“如果很轻松,我当然会做。”
怎么还要分类讨论啊,又不是数学题。
苏伦喝了口卷心菜和腌肉煮成的汤,追问道:
“不轻松呢?”
“我也会做。”蕾文端起自己那碗:
“这儿是老师的家,能让她有更好的生活,我凭什么不做?”
我相信你是为了老师,可你真的“只是”为了老师吗?
苏伦看着蕾文,也笑出声来:“也对。”
在蕾文问她笑什么之前,苏伦便把话题一转:
“不过我在别的城市,没听说过地狱的危害这么大。”
要是每个城市底下的地狱,都有这种级别的危害,这世界已经没有人能住的地方了。
听闻此言,蕾文喝汤的动作一顿。
把碗放下,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觉得,比优特的地狱为什么会这样呢?”
地狱是由死人的精神所组成的,如果说有什么会影响地狱,那就是人的死因。
苏伦思索片刻,抬头,望向伯爵城堡的方向:
“布维尔家的炼金术。”
需要用活人的鲜血调和颜料的炼金术,在数百年来不知害死了多少百姓。
“没错。”蕾文点点头,“我成为魔鬼,连接地狱后,感受到的是滔天的恨意。”
“对布维尔家,对贵族们的仇恨。”
整个地狱,都在无意识的报复他们。
苏伦吐出一口浊气。
可惜,无意识的报复行为,最后危害的反而是百姓。
贵族们能斥巨资从其他地方进口食物,甚至用炼金术保鲜。
平民百姓,却没东西吃。
当然苏伦也没法谴责一片地狱。
这东西别说有没有脑子,连生物都不是,你谴责它做甚?
说到底,还是布维尔家的孽,该杀的还是那群贵族!
苏伦冷哼一声。
最后端上来的是橡子面包,不过面粉含量要多一些。
不像外环饭铺卖的那种,硬的和石头一样。
但还是得浸泡在汤里才能正常食用。
“味道怎么样?”蕾文托着下巴问道。
“还不错。”苏伦实话实说,顺手掏钱结账。
蕾文微微一笑:“那就好。”
“走吧。”苏伦站起身来,“继续想办法宰了布维尔父子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