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伦号月光机车,跑了不到十分钟就停住脚步。
“哇哦。”
望着眼前的景象,她发出一声情绪不明的感叹。
赤金的熔岩组成了房屋和道路,时不时掀起滚滚灰烟。
切换视觉,苏伦看到了遍地的光芒——那是奇迹。
还有光芒之下的黏稠阴影——灾厄。
“这要怎么走?”苏伦的直感告诉她,“月光化”也没法穿过这片区域。
会被充斥在熔岩里的以太弹出去。
萨沙抬起小手,朝着地上一指。
暗红的影子组成一块板砖。
对哦,用月光实质化铺路。
苏伦醒悟过来:“明白。”
萨沙接着说道:“我来指路,选以太最少的地方。”
在这样的地方,实质化的月光,可以多坚持一会儿。
苏伦自己也能看出以太的多寡。
但让现阶段的她,一边看路一边铺路,实在是难为人。
所以萨沙代劳了。
“感谢老板,老板大气。”
苏伦说着废话,在萨沙的指引下,抓住月光。
实质化的月光,悬在半空中。
让少女踩着避开滚烫的熔岩。
“向左三步,向前七步。”萨沙仿佛在玩语言指令的棋类游戏。
“收到。”苏伦灵巧地在砖头大小的月光上跳跃。
跟着老板的指令往深处走,苏伦终于看到了熔岩以外的地方。
黑曜石。
黑曜石“雕刻”成的花草树木。
她有些诧异地看向肩膀上的萨沙。
不需要她开口,萨沙也知道她想问什么:
“按照王宫里的禁书记载,在炼金术的作用下,非生命的物质都变成了熔岩。”
苏伦沉默片刻;“生命成了黑曜石?”
“对。”萨沙发出沉重的叹息,“应该是由于生命力,奇迹发生了异变。”
苏伦的注意力被一个词汇吸走了,在心中嘀咕:
“生命力?这世界还有这种东西?区分了生物和非生物?”
但她很快就拉回思绪:“那…当初的人们呢?”
截止到目前,她还没有看见一具人形态的黑曜石雕像。
萨沙刚想回答,表情突然一震,厉声喝道:“防御!”
随着以太消耗,月光实质化为层层叠叠的护盾。
咚!
炽热的岩浆仿佛飞弹,重击在护盾上。
“■■■!”
不可名状的吼声响起,带着对突袭失败的愤怒。
“那是什么…”苏伦看到,近似人形的生命从熔岩组成的房屋里走出。
它们的躯体由缓慢流动的黏稠岩浆,混合黑曜石拼凑而成。
仰视着半空中的苏伦,它们体内发出低沉的吼叫。
苏伦表情渐渐阴沉下来:“这是问题的答案?人们都变成了这样?”
萨沙轻轻点头。
“还有救吗?”
苏伦摩挲着折刀,看着一道道岩浆飞弹打在护盾上。
萨沙的声音细小,似乎也忍着悲伤:
“他们已经死了,这是从他们的尸体里诞生的产物。”
苏伦忍不住问道:“王室当年,究竟在做什么?”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告诉你。”萨沙给出指令,“向右一步,向前十三步。”
“收到。”
苏伦顶着护盾,踩着月光向前飞奔。
这一举动似乎激怒了岩浆生命。
它们高举手臂,岩浆组成的拳头如同炮弹般射出。
硕大的岩浆球砸向苏伦。
嘭!
灼热的冲击下,月光再难保持实质化,退回虚幻的状态。
“给我挡住!”
苏伦再度催动以太,号令月光。
消失的护盾重组。
但没能坚持到她走出三步。
一边铺路,一边防御,让苏伦的以太飞速流逝。
“防御交给我,你快走!”萨沙在她肩上喊道,挥动两只小巧的手臂。
熔岩之中的灾厄,服从了她的命令。
形成一层薄纱,挂在苏伦的护盾上。
岩浆之拳撞在轻若无物的薄纱上,连一道缺口都无法留下。
边抵挡攻击,萨沙还有精力指挥苏伦跑对方向。
踩着月光一路狂奔,苏伦总算是看到了熔岩的尽头。
好…以太在她的体内流淌,短暂提升爆发力。
一脚踏散自己打造的砖块,苏伦把自己发射出去。
在砸到陆地上前一刻,变成月光再重组。
熔岩区被她抛在了身后。
岩浆生命们发出无能的吼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苏伦看向萨沙:“老板,你怎么样?”
“没事…”萨沙话是这么说,可气都喘不匀了。
她再强大,来这里的也只是一张纸人,分裂出的一丝力量。
调动熔岩区的灾厄,对她的负担不小。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苏伦把她捧在手心里问道。
纸人萨沙在她手里盘起腿坐下:
“我问一个问题:如果你有一生都花不完的钱,享不完的乐,你还会追求什么?”
答案显而易见:
“永生。”
长生不老,一直是当权者的梦想。
一无所有的自己,都想活下去。苏伦可以肯定,那些王族更不愿意死。
她幽幽叹息:“王室想要永生,才导致了这场灾难吗?”
“不完全。”萨沙摇摇头,“但至少熔岩区是的。”
“在王宫的禁书中记载,这是一次名为以太化的实验。”
哪怕不用大脑思考,苏伦也猜得到“以太化”是什么。
抛弃羸弱的肉身,让躯体变成以太。
成为精灵那样的灵体生命。
她似乎明白了:“那些岩浆生命…”
“某种意义上,它们是研究成果。”萨沙的声音沉重了许多,“但你也看到,它们根本不是原先的人。”
萨沙示意苏伦拿出契约变成的书。
她把禁书的内容,发了一份“电子版”给少女。
书中记载,这些人被波及后,先形成了黑曜石雕像。
雕像内的灵魂和以太、岩浆混在一起,最终破壳而出。
成为今天看到了岩浆生命。
和萨沙说的一样,从尸体里诞生的生命。
没有记忆,没有智慧,没有理智。
只会本能地袭击入侵领地的人。
苏伦无话可说。
萨沙也陷入沉默。
在长久的寂静后,萨沙说道:“或许,格罗斯会来这里。”
“为什么?”苏伦皱眉,“难不成,他也在追求永生?”
“你知道格罗斯是怎么加入我们的吗?”萨沙转移了话题:
“他的亲人患上小病,可没机会医治,最终去世了。”
苏伦沉默地低下头。
她知道,在瓦伦提尔王国,平民几乎得不到合适的医疗。
尤其是在乡村。
“因此,他偷学了生命炼成的炼金术。”
“他加入我们,是希望每个病人都能得到医治。”
“但是…”萨沙的语气越来越艰涩,“时间久了,他觉得,炼金术也救不了所有人。”
苏伦无力地闭上眼睛。
不需要再听,她也知道,格罗斯从此走上了歧路。
萨沙的叙述还在继续:
“他选择追求力量——能让人再无疾病的力量。”
萨沙说出了真相:
“魔药。”
“让躯体以太化的魔药。”
苏伦大致能联想到格罗斯的思路:
“他认为,只要抛弃肉体,变成灵体,就不会再有疾病吗?”
“正是如此。”萨沙眺望熔岩区,“说不定,他会来这里看上一眼。”
苏伦试探地问道:“我们要等他来吗?”
“如果他想来,恐怕早就来过了。”萨沙笑了一声,只是听上去没有一点笑意:
“继续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