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街道,分割开熔岩与阳光。
“说真的,这条街看着正常,实际上也不正常吧?”
苏伦忍不住发话。
前方是日照区,明明是夜晚,但“阳光明媚”。
后方是熔岩区,流淌的熔岩熠熠生辉。
夹在两片光亮地带中间的街道,居然漆黑一片,只被微弱的月光照亮。
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啊。
“缓冲带而已。”萨沙扫视四周,“你没发现这条街的以太浓度很低吗?”
苏伦轻轻点头:“发现了。”
要不是她能从月光里汲取力量,消耗的以太根本无法恢复。
“两道炼金术的碰撞,产生了这里。”
简单说了一句,萨沙把视线收回,端详着前方的阳光。
苏伦也直视前方:
“我感觉,日照区不是那么简单。”
她的直感就像一组编钟,正在演奏激昂的《命运交响曲》,提示前方的危险。
可月光在她手中变成实质后,伸入光中,根本没有变化。
就好像这道混杂了海量奇迹和等量灾厄的日照,是最平平无奇的阳光。
萨沙则有些犯难:“我怀疑是…但我没法证明。”
“需要什么?”苏伦好奇地看向老板。
“活物…或者来自活物的新鲜血肉——你干什么啊!”萨沙被吓了一跳。
苏伦毫不犹豫地用折刀,从自己手臂的切下一小块肉。
“没事的。”她摆摆手,“反正我们也找不来小白鼠。”
不如用我自己的。
沐浴在月光下,她的伤口已经不见了。
我知道你能自愈,但你伤害自己也太果决了吧?
你真的是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吗?不应该很怕疼吗?
萨沙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了。
“扔进去吗?”苏伦把自己的肉从刀尖上取下来。
“…是。”
新鲜的血肉落入温暖和煦的阳光中,顷刻间化作一团烈火。
滋滋烤肉声中,肉块迅速干瘪,最终变成飞灰。
“这是…高温?”苏伦诧异地出声。
萨沙的面色铁青:“不,比那更糟糕。”
远在王都的萨沙本体飞速翻书,通过纸人说道:
“按照禁书记载,这是自燃。”
“自燃?”苏伦一愣。
萨沙深深叹息:
“永生的探索。用燃烧的生命力,构建新的躯壳。”
“最终,只构建出了死亡。”
苏伦看看前方,又回头看:“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喜欢玩高温呢?”
一个燃烧生命力,一个制造岩浆。
没想到,这句话让萨沙露出“你到底看没看书”的眼神。
在老板的注视中,苏伦下意识缩缩脖子:
“怎,怎么了…”
我真该让你再学半个月的…萨沙腹诽一句,解释道:
“炼金术造成的变化,会展现出近似火焰的形象。”
“那只是一种表现的形式,不代表真的存在高温。”
苏伦追问:
“所以,燃烧生命力,只是一个形容?”
“对。”萨沙表示肯定,“没有放热。”
苏伦再问:
“变成灰是因为生命力耗尽了?”
萨沙点头。
好吧好吧…苏伦揉揉眉心,给自己挽尊:
“至少熔岩是真的高温吧?”
萨沙给出肯定的回答:“是。”
疑问得到解答的苏伦,把话题拉回正轨:
“所以这些阳光,会消耗我的生命力,让我变成一地灰。”
“那我们怎么过去?”
她敢肯定,以这片阳光中的以太含量,“月光化”绝对是挡不住的。
她会被打回原形。
这种“自燃”也不是靠自愈能熬过去的。
硬扛的结果只能是灰飞烟灭。
答案非常简单:
“遮光。阳光照到有生命力的东西才会起效。”
也就是说,看上去非常危险的区域,实际上防晒衣就能打败?
苏伦忍不住在心中发出吐槽。
可还有一个小问题:
“我们没有遮光的东西。还是说您老能从王都,把遮阳伞传送过来?”
月光实质化的透明护盾,显然是不能阻止光照的。
萨沙拉了拉她的黑风衣。
“…好吧,真该感谢我这么喜欢风衣。”
苏伦叹了口气,把风衣脱掉。
原地蹲下,她用风衣罩住全身,把袖子在脸上缠了一圈。
依靠出众的平衡,苏伦蹲着向前挪动:“老板,你来指路。”
没有生命力的纸人探出脑袋:
“直走五十步。”
还算厚重的炼金术材料,在阳光下纹丝不动,保护着躲藏在下边的少女。
“向左一步,继续向前。”
萨沙的指令比在熔岩区少了很多。
在日照区,她不需要寻找以太浓度较低的位置。
她只用指导苏伦避开地上的坑坑洼洼。
免得少女摔倒,把身体暴露在阳光中。
实在闷得慌,苏伦没话找话:
“老板,除了这两个,还有其他永生的研究吗?”
“向右十步,避开地上的坑。”萨沙先指路,趁她挪步时道:
“太多了。”
“无限血肉增殖、机械化、个体时间回溯等等…”
这些东西一听就会造就灾难吧?
苏伦想要嘲笑贵族们的愚蠢。
但一想到他们毁了一座城,祸害了不知道多少人,就笑不出来。
她只能问道:
“那本禁书,格罗斯没看过吧。”
苏伦觉得,要是知道追求永生的灾难性后果,他不会再想了。
“前进二十步。”萨沙发出干巴巴的笑声:“你猜他为什么会来克朗?”
苏伦想要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见鬼…他看过了。”
而且觉得自己能从这里搜出资料,改良自己的技术。
苏伦还是低估了这位素未谋面的格罗斯的自信心。
安静了一会儿,苏伦又张开嘴巴:
“假如,我是说假如啊。”
苏伦斟酌用语:
“他成功打造出了无负担的永生方法,您怎么办?”
萨沙沉默了许久,才出言指示:“向左三步后继续向前…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您老人家别把问题抛回来啊。
虽然在心里吐槽,不过表面上认真问道:
“老板,按你的说法,他希望每个人都能永生?”
萨沙摊了下小手:“差不多。”
苏伦想都不想:
“那我觉得还是把他锁起来吧。”
真让他把永生传播给所有人,世界估计也该毁灭了。
别的问题不说,人口增长就是个无法解决的难题。
除非他们能从封建王国,一步到位,成为星际文明。
萨沙没有评价她的想法,只是继续指路,仿佛没有聊过这个话题。
走了近二十分钟,萨沙终于说道:
“可以出来了。”
“呼…”苏伦一把揪下衣服,再一次站在了夜晚的月光中。
日照区被她抛在身后。
萨沙抬手拍拍苏伦的脑袋,让她向前看:
“核心区,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