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宫沿着中央大道向北,便抵达了昔日的广场。
这里曾是贵族用来吊起“罪犯”的地方。
如今却聚满了衣衫褴褛的平民。
“不过去?”萨沙从苏伦肩膀上探出头。
“反正都是些骗鬼的话。”眼底的银光熄灭,苏伦在广场最外围的柱子上坐下。
她刚才一直在用“真实梦境”询问其他人。
苏伦端详着四周,忽然问道:“我记得,王都也有这么个广场?”
萨沙叹气:
“当然。我们进城的时候,刑架上还挂着人。”
“你要愿意,也能把我挂上去啊。”苏伦又在胡言乱语。
萨沙只当没听见。
苏伦忽然问道:“为什么这块儿地,没有异变啊。”
萨沙呵了一声:
“王室为了彰显权威,在广场做的防御,比你想象中还多。”
“防什么?防止有人救走刑架上的人?”
看到萨沙点头,苏伦捂住脸,心说这逻辑还挺通顺的。
“好吧…”她揉揉眉心,“王宫,广场,以及连接它们的中央大道幸存下来。”
“而且,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异变。”萨沙指指天空。
“对哦…大头领说这里不会下雨。”苏伦反应过来,“王族不可能在天上做防御。”
于是天候被奇迹与灾厄扰乱了。
萨沙的双手分别指向西和北:“会下雨的是西边的丛林区,还有北边。”
她也没闲着。
借助自己巴掌大的纸人身体,在众人之间乱窜,偷听情报。
苏伦半开玩笑地说道:“北边没名字吗?我记得叫乱时之心?”
萨沙无奈地笑了一声:“这是区域名字吗?”
苏伦摊手:
“他们说,那儿有个拇指大的结晶,叫乱时之心。”
“那附近的地,都是正常的。”
萨沙微微点头:
“那应该是关于时间回溯的研究吧。”
“身体死亡时,原地回溯成幼年状态。”
苏伦忍不住吐槽:
“神经病啊,谁会想重新过一遍幼年?”
这种话应该是我们这些人说的吧?
你一个自小享福的公主,幼年有什么可抱怨的?
萨沙忍住以手抚额的冲动,继续说道:
“失败后,时空应该坍缩成一点。”
苏伦若有所思:“那就是乱时之心?所以附近没有异变。”
因为异变压缩了。
这时,大头领伍德已经完成了他的讲话。
人们三三两两地返回自己的住处。
也就是中央大道北半段、乱时之心附近、丛林区和外围街区组成的生活区。
“说起来,我刚打听到了好玩的事情。”
苏伦看着老人:
“他是五十年多前来的第一批难民。”
“五十年间,他多次打退贵族军。”
萨沙点点头:
“我也听说了。大头领不是他自命的,是众人推选的。”
苏伦呵呵一笑:
“这样一个老人,肯定非常有责任心,觉得自己要担起一切。”
听出了少女的话里有话,萨沙回过头盯着她:
“你想说什么?”
苏伦正经起来:
“我还打听到,近几年,他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了。”
萨沙悟出了她的意思:“你是担心,他会和格罗斯合作,追求永生?”
苏伦认真地看着老板:“没可能吗?”
“不…很有可能。”萨沙叹了口气,“我听人们说,这些年有不少新生儿。”
“伍德确实发表过想法,担心自己不能护着这些孩子长大。”
一个责任心强,却力不从心的老人。
看着孩子们,生出“我要多活几年,保护他们”的想法,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他把想法落到实处的途径,大概不是养生,而是追求永生。
“女士。”伍德已经走到了苏伦面前。
“大头领。”苏伦冲他微微点头。
萨沙已经滑到衣服里边,藏在怀中。
伍德开门见山:
“大家说,在南边的沼泽区,见到了那个人的踪迹。”
萨沙掐了一下苏伦,意思是他在说谎。
“多谢。”苏伦点点头。
伍德接着说道:
“需要我带你过去吗?”
“那太劳烦大头领了。”苏伦呵呵一笑。
“不麻烦。”伍德摇头,“人老了,现在也没什么事要做,不如出去走走。”
苏伦笑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烦请大头领带路。”
伍德示意跟他来:“好,这边请。”
苏伦状似随意:“风闻,城中有不少孩童啊。”
伍德点头:
“是啊,近些年没有官军侵扰,大家生活也变好了不少。”
那你应该谢谢反抗军,他们把官军打趴下了。
苏伦在心中嘀咕,嘴上继续说道:
“听说,大头领把每个孩童,都当作自己的孩子?”
伍德点头:
“我不曾娶妻生子。克朗城中的人,便是我的亲人。”
“这些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
苏伦满脸庄重:
“大头领是把保护孩子,当作了自己的责任啊。”
“有大头领这样的长辈庇护,也是孩子们的幸运。”
这话说到了伍德的心坎里。
他面露喜色,不过还是要谦虚两句:
“谬赞了。我不过是尽力而为。”
苏伦忽然一脸惋惜:“可惜啊。”
伍德一愣:“可惜什么?”
苏伦惋惜地摇头:“可惜这些孩子,长大还要些时间。”
伍德哈哈大笑:“这有什么可惜的。”
“我直言不讳,希望大头领不要见怪。”
“但说无妨。”
萨沙没有动作,说明伍德这句话居然是真心话。
他确实允许苏伦随便说。
苏伦面露严肃:“等他们长大,恐怕无缘一睹您的风采了。”
言外之意便是等孩子们长大成人,大头领您已经故去了。
这话听着像好话,又不像好话。
有些冒犯他的年龄,但又在恭维他的风采。
以至于伍德甚至没法接话了。
沉默片刻,伍德只能这么说:
“生老病死,自然规律罢了。”
衣服里的萨沙又掐了苏伦一把。
谎言。
他心里甚至不接受生老病死啊…苏伦有些无可奈何,只能接上一句:
“不过,我还是祝大头领长命百岁,能亲眼看到孩子们长成。”
“承您吉言吧。”伍德伸手一指,“这里是静水区,穿过去再往南,便是沼泽区。”
苏伦眼前是一块通天的水立方。
静止的水,伫立在天地间。
“穿过去?”苏伦似笑非笑。
伍德补充一句:
“或者,我们可以向北到边缘街区,绕行到沼泽区。”
你这个拖延和试探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苏伦忍不住腹诽。
故意引路到难走的地方,再表示我们还是绕路吧。
看得出来,伍德确实是在克朗城里守了五十年。
遣词造句,可以看书学。
但玩弄心机手段,就不是远离生活能学到的了。
苏伦切换视角,看向水组成的立方体。
厚重的奇迹和灾厄仿佛一道铁幕。
这时,她感到萨沙在自己身上写字:
“撑起护盾,直接穿过。”
“不必绕路了。”苏伦转头对伍德说道,“我们直接走吧。”
皎洁的月光在她身上闪烁,实质化为透明的护盾。
苏伦走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