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静水组成的立方中,月光护盾中的苏伦耳畔尽是嘈杂。
这些声音仿佛恶毒的蛆虫,钻入耳道,企图入侵脑髓。
但无形的屏障把它们堵在了外边。
“精神干涉啊。”眼中闪着银光的苏伦啧啧两声。
有“真实梦境”和“朦胧心”两重防御,苏伦完全能把精神干涉视若无物。
“不过,水里边有精神干涉,和永生有什么关系呢?”
苏伦小声询问。
萨沙决定用“启发法”指导她:“永生的思路之一,就是换种身体。”
苏伦的思绪转动:“把身体换成水…然后灵魂被切割到了每一滴水里?”
这也能解释静水区是怎么回事了。
水滴里的灵魂碎片,本能地想要聚合,于是静止在这里。
同时,每个残片都在放出微弱的精神力,干涉进入的人。
“身体融入自然,算是比较常见的永生方法了。”萨沙补充道,“丛林区也是类似的研究方向,只不过方法不同。”
“怎么?丛林区是把自己变成树人的方法?”苏伦情不自禁想要说个冷笑话,“他们姓周吗?”
萨沙再次选择无视她的话。
苏伦也没纠结“周树人”的笑话,好奇地打听:
“如果撤掉护盾会怎么样?”
难道是被同化吗?
没想到,答案非常的不超凡:“你会被水压压倒。”
仰头看着几十层楼高的水,苏伦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对,这么深…”
水深已经超过普通人深潜的极限了。
哪怕是苏伦这样,有以太保护,有“人间之神”强化的身体。
没有月光护盾抵挡水压,也会举步维艰。
这时,她们感到伍德跟了上来。
这位老先生,咬着牙催动炼金术。
他的皮肤泛起淡淡的花岗岩光泽,长出细密的纹路。
石化皮肤吗…苏伦无声嘀咕。
在苏伦看不到的地方,伍德的表情像是胃疼,又像是便秘。
本来是要拖延时间,结果害的反而是自己。
哗啦一声,苏伦从静水区的另一侧走出,护盾也随之破碎。
“以太消耗了不少啊。”
边说,苏伦边敲敲口袋里的萨沙。
短暂的沉默后,萨沙无奈地在她掌心里写下一个“好”。
嘿嘿一笑,少女拿出一根塑料扁管,对着嘴巴挤出一滴。
以太精粹。
通过炼金术淬炼出纯粹的以太,浓缩后以液态封存。
这一滴落入口中,苏伦仿佛全身都浸泡在温泉中。
暖流在体内舒畅地扩散。
干涸的以太迅速恢复到巅峰储备量,甚至还有余裕。
短时间内,苏伦的以太总量达到了正常状态的百分之一百三十。
“后生可畏啊。”伍德总算也从静水区走出来了。
“哪里的话。”苏伦摇摇头,“大头领才是老当益壮。”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呵呵一笑。
向南走几百米,穿过曾经的住宅区,伍德停下脚步。
他抬手一指:“那便是沼泽区。”
苏伦缓缓点头:“这沼泽还真是沼泽啊。”
空气又闷又潮。
黏稠的淤泥墨绿,浓烈的腐殖气味腥臭,让人看一眼就不想靠近。
最重要的是,在苏伦的视觉里,这片沼泽全是灾厄。
连点奇迹都没。
堪比地狱。
危险系数已经拉满了。
不用直感,她都知道不能随便进去。
苏伦最后确认:“那人就在这里?”
伍德点点头:“大家是这么说的。”
萨沙再次掐了苏伦一把,表示他还在说谎。
“好吧,好吧…”苏伦叹了口气。
她其实不太想和伍德撕破脸。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从二十岁,工作到七十岁。
五十年来,为几百个难民守住一条活路。
“这就是为人处世的难处啊…”苏伦苦笑着摇摇头:
“我其实不喜欢代天巡牧,便宜行事,所至之处,如帝躬亲。”
“我还是习惯,上边让我砍谁,我去砍谁的活儿。”
胡言乱语什么呢…伍德的眉头微微皱起。
下一刻,空气爆裂。
不知何时弹出的折刀切向他的肩胛骨。
然而,即便是包裹以太的刀锋,也只留下一道浅白划痕。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知道自己暴露的伍德沉声问道,体表泛起亮银。
“我见到你的第一面。”苏伦跳到残破的墙上:
“我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找人,你居然会帮忙?”
“那时候吗?果然,还是和外边的人交流太少了。”
壮硕的老人全身肌肉虬结,须发皆张,仿佛一头咆哮的怒狮。
皮肤如同岩石。
元素置换?苏伦在心中分析。
少女握着自己的小刀,一点都不害怕。
开玩笑,即便打不过,老板还能让她死?
她要是死了,萨沙去哪儿找这么好用的工具人?
少女质问老者:
“你为什么帮他?活下去?”
“为了活到看到孩子们长成大那一天。”
老人的声音低沉。
以太轰鸣,他踏碎大地,挥出重拳。
在拳头落下前一秒,苏伦的身躯溃散为月光,又在老人的身后重组。
投掷出一轮实质化的月光。
嘭!
跳到半空中的伍德无法闪躲,只能用后背承受这一击。
老人被砸得向前飞去,撞在房屋残骸中。
让本就残破的房屋彻底坍塌。
可转眼间,一根梁柱从尘埃中飞出,带着罡风砸向苏伦。
哇,投掷流玩家…苏伦无声嘀咕。
在被命中前,她再度化为月光。
尘埃落定,伍德看向站在房梁上的苏伦。
他的后背只是出现了一小片的碎裂。
我的攻击居然没啥用吗?哈,意料之中。
苏伦不得不感慨,自己的输出还是低。
当然,这也不是苏伦的问题,而是那个“人间之神”的问题。
仪式赋予她的能力核心倾向是苟活,而不是输出。
“你赢不了我。”老者忽而问道:“你是反抗军?”
得到萨沙许可的苏伦点点头:“是。”
“离开这里吧。”伍德劝道,“我不想伤害你。”
不管怎么说,他也是被贵族逼成难民,才逃到克朗。
对于反抗军这些打倒贵族的人,伍德心中是有好感的。
“但你还是不要妨碍我们了。”
“巧了,我也不想伤害您老。”苏伦勾起嘴角,“不过老板有命令啊。”
“您要是把格罗斯交出来,我这就走。”
伍德仰天大笑,笑声里满是无奈:“看来是谈不拢了啊。”
苏伦站直身子,把一片薄荷放进嘴里:“是啊,大头领。”
“那好吧,年轻人,我只能先打断你的腿了!”
咆哮着,伍德向前冲刺,拳头上激荡着雷鸣。
“打断我的腿,至少要是个漂亮女人,还得附加把我关起来。”
苏伦半开玩笑地说道。
轰鸣的冲击向着四周挥洒。
如同一颗炸弹,把房子炸成了碎片。
十七岁的少女仿佛被人丢出去的破布娃娃,两条手臂无力地垂下。
苏伦双臂的骨头尽数粉碎。
可她却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你上当了,这就是我的逃跑路线哒!”
苏伦朝着静水区的水幕撞了过去,月光在身上形成一层护盾。
护盾凸起,仿佛一艘破冰船。
庞大的惯性带着她向后飞翔,月光撞开静止的水体。
她要返回核心区!
“见鬼!”伍德向前迈了两步,却不得不停止追赶。
他的身体,还能承受水压。
但千锤百炼的肉体,也不能改变他的灵魂已经垂老的现实。
他根本不可能再承受一遍静水区的精神侵蚀。
更何况,苏伦在那一拳的冲击下,像炮弹般在静水区里飞翔,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
肌肤化为岩石的老人苦笑:“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