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格罗斯以为自己听错了,“好?”
腐烂之兽,哪里是那么容易摆脱的?
无限再生的血肉,让它不惧怕任何伤害。
早已崩溃的神智,能豁免一切精神干涉。
积蓄百年的以太,可攻可防。
造就这一切的海量灾厄,让它可以摆脱奇迹的影响。
作为永生的探索,腐烂之兽无疑是失败的。
但作为战争兵器,它显然是成功的。
格罗斯相信,哪怕是阿弗姆在这里,也得被它活活拖到筋疲力尽。
何况是眼前这个闻所未闻的“天公将军张角”。
“我说,好啊。”
苏伦凝固出一座月光囚笼,短暂压制住腐烂之兽。
“你让我摆脱它再说,我就做给你看。”
脚踩实质化的月光,苏伦俯视着痛苦不堪的怪兽。
“也算是,给他一个仁慈。”
这时,腐烂之兽的躯体爆炸,烂肉和以太一齐撞碎月光囚笼。
残余的以太,朝着苏伦扑面而来。
“呼…”
她轻轻吐口气。
以太在体内高速流转,形成强劲的斥力,把外来的以太推向四方。
以太排斥,苏伦在过去一个月中钻研出的武技。
不算强大,只能防御纯粹的以太冲击。
恰巧,她唯一的弱点就是纯以太冲击。
其他攻击,她可以直接变成月光闪避。
咆哮一声,腐烂之兽朝她撞来,却遇上了月光护盾。
“别激动,天黑了,月亮出来了,该睡觉了。”
苏伦朝着破破烂烂的怪兽,绽放出笑容。
“我这就让你彻底安眠。”
“苏伦,你确定要在这里用吗?”萨沙在怀中小声说道。
“老板,你知道吗,我看得到。”苏伦摇摇头。
萨沙陷入沉默。
她知道,在苏伦的视觉中,精神力的波动是那样清晰。
少女看得到,腐烂之兽的痛苦。
无止境的腐烂带来的痛苦,让它陷入绝望与疯狂。
就像曾经见到的活化窖一般…
“既然已经给予活化窖解脱,为什么不能也给予它?”
“何必区别对待呢?”
苏伦说着,看向撞碎一层层月光护盾的腐烂之兽。
萨沙叹息一声:
“做你想做的吧…反正,没了腐烂之兽,我们也更容易找到格罗斯。”
既然合情合理,她也不再阻拦。
苏伦把手伸进怀中,拿出一张漆黑的面具。
修长弯曲的长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乌鸦面具。
黑风衣飘动,苏伦把面具戴在脸上。
就像瘟疫医生。
原本晴朗的正午,逐渐黯淡下去,好似夜晚提前到来。
那是地狱的投影。
耳畔响起嘶哑疯嚣的呓语。
苏伦的背后,升起一轮圆月。
“真实梦境”就像一层屏障,竭力隔绝让人癫狂的侵蚀。
这一幕,看上去正如苏伦所说。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乌鸦的眼眶中跃起两点苍白。
随着苏伦的呼吸,苍白的火焰在月光中燃起。
并没有高温。
就像萨沙说过的那样,火焰,只是一种表现形式。
被地狱吞噬的提菲勒斯羽翼,经过蕾文的加工处理,形成了这一现象。
寂火。
令万物寂灭的灾厄力量。
此刻,格罗斯的投影已经傻眼了:
“开什么玩笑…戴冠冕者!你、你是戴冠冕者!”
魔鬼的最高层级,号称活化地狱的戴冠冕者!
越是研究,格罗斯就越是了解,戴冠冕者的恐怖。
他们是纯粹而强大的灾厄化身。
简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形象。
格罗斯叹息一声:
腐烂之兽体内的灾厄,可以抵消大部分奇迹的效果。
但无法抵消更强大的灾厄。
看到冠冕的那一刻,他明白了,少女确实能杀掉腐烂之兽。
“去。”
苏伦低笑一声,向前伸出右手食指。
指向腐烂之兽。
一片寂静中,苍白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起,吞没了腐烂之兽。
寂火焚身的怪兽,一开始还在吼叫,努力催动以太。
但过了两秒,腐烂的怪兽发现,自己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只不过,自己本可以无限增殖的血肉,在一寸一寸化作乌有。
再也无法复生。
连同浩瀚的以太和铸就自身的灾厄,也在陷入永恒的寂静。
它正在迈向死亡。
意识到这一点,腐烂之兽停止了挣扎,匍匐在地上。
任由寂火淹没。
在圆月的衬托下,苏伦半开玩笑地说道:
“不要害怕,死是凉爽的夜晚,可供人无忧的安眠。”
腐烂之兽没听懂,格罗斯也没听懂。
只是,当死亡来临时,这个被流逝的岁月逼疯的人,终于取回理智。
他的几百颗眼球,渐渐回复了清明。
注视着苏伦,他用几百张嘴和残缺不全的声带,勉强拼凑出两个单词:
“谢…谢…你。”
“不客气。”苏伦咧嘴一笑。
面对戴冠冕者级别的力量,铸就腐烂之兽的奇迹和灾厄,一齐归于寂静。
月下微风吹过,腐烂之兽再无踪迹。
它的概念被消弭于无形。
苏伦摘下面具,平静地看向格罗斯的投影:
“说到做到,我摆脱他了。”
格罗斯合掌高呼:
“不愧是戴冠冕者,不愧是至高、至上、至伟的力量!”
“不愧是…永生的存在!”
即便是投影,格罗斯的双眼中也绽放出欣喜若狂的光芒。
永生…苏伦一愣,接着反应过来。
戴冠冕者本质上是活化的地狱。
只要地狱尚存,戴冠冕者确实是永生不灭的存在。
完美符合格罗斯的梦想。
“既然你是戴冠冕者,应当理解我的研究才是啊。”格罗斯忽然说道:
“看啊,奇迹只能一时,灾厄却能长存!”
“你…”苏伦隐约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
考虑到伍德积累的海量灾厄,以及格罗斯想让伍德永生。
苏伦大胆假设:
“你该不会是想,把人的躯体,转换成灾厄组成吧?”
如同魔鬼那般。
“没错!就像魔鬼一样,就像你一样,就像萨沙一样!”格罗斯高声呼喊,状若癫狂。
苏伦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萨沙?她又不是魔鬼。”
“她当然不是魔鬼。”格罗斯的投影摆摆手:
“可这和她的身躯是灾厄组成的,有什么关系吗?”
苏伦希望萨沙掐自己一下,表示对方在说谎。
但萨沙一直没有动静。
“既然戴冠冕者和她,都能永生不灭,那把人变成灾厄之躯,不也可以永生吗?”
面对心心念念的戴冠冕者,格罗斯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研究。
和躯体以太化类似的研究。
躯体灾厄化。
“这样啊…”苏伦看向正在朝自己狂奔而来的伍德,“不好意思,告辞了!”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变成月光,冲向远方。
逃到攀缘小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