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转动,苏伦看到幼小的萨沙披着黑袍,孤身一人在王国流浪。
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塑造她躯体的灾厄着实太过庞大。
和戴冠冕者的区别就是,戴冠冕者的危害没她大。
因为她完全控制不住。
以至于,萨沙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为了不伤及无辜,女孩只能躲进荒芜的石山中。
再然后,她遇到了穿黑亚麻衣的高挑女人。
露卡。
这位炼金师为萨沙贴身打造了一套铠甲,正是她从不离身的那件灰蓝。
铠甲内部是繁琐的炼金矩阵。
矩阵将灾厄的力量强行压制在内侧,不再波及外界。
有了铠甲压制,萨沙终于可以学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
过了几年,她让当初受创最少的头部,成功变回原形。
她取回了自己的面容。
“事情就是这样的。”萨沙的声音响起,让苏伦的意识弹出。
“老板,我…”苏伦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当初害得萨沙变成这样的人,居然是小公主的舅舅。
虽说苏伦是夺舍了小公主的身体,可萨沙不知道啊。
没把我挫骨扬灰,老板真是慈悲为怀啊…苏伦无声地感慨。
大部分人被折磨成那样,都会考虑杀对方全家。
萨沙似乎不知道她的复杂想法,说道:
“据我所知,那人从王室找到了仪式。”
“他不会炼金术,甚至没有以太,所以想用魔药获得力量。”
“只不过,那瓶魔药比较特殊…你有没有发现,矩阵的花纹似曾相识?”
苏伦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人间之神?”
萨沙上下晃动纸人的小脑袋:
“没错,那瓶魔药是多年前,王室对人间之神的简化研究。”
苏伦有口槽点堵在心口:走完全相反的道路来简化吗?
“人间之神”是仪式,是庞大的奇迹。
这瓶魔药是把奇迹替换为等量灾厄,萃取后封存起来。
虽然说是简化了,但成果不说南辕北辙,至少是走了斜路歪路。
不过,好歹是人间之神的衍生,所以您这么强大…嗯,还有其他原因。
苏伦在心中推测,但现在着实不适合说这些。
萨沙继续说道:“你也看到了,我确实是永生的灾厄之躯。”
“但,代价呢?”
“失去人形…”苏伦喃喃。
如果没有露卡的铠甲,萨沙连出现在人前都不可能。
“不仅如此。”萨沙再次用小手按住苏伦的额头。
剧痛席卷而来。
如同一千万根炙热的钢针在体内长出。
仿佛要将每一寸血肉和骨髓剜去,用熔化的铁水替代。
下一秒,痛苦不见踪影。
几乎要瘫在床上的苏伦,扶住墙壁大口大口喘息。
好容易顺过气来,她看向萨沙:
“天啊…老板,你每天都在承受…”
“对。”眼底闪过一抹惊诧,萨沙微微点头,“好在,我已经习惯了。”
但你体验后,居然没有休克,我没想到。
你真的是公主吗。
她无声嘀咕几句,又补充道:
“而且,露卡的铠甲也能止痛。”
苏伦忍不住骂出声来:“格罗斯傻X吗?居然想走这条路?”
都不需要用脑子思考,这种永生方法绝对是歧路。
没有人形,还要承受无止境的痛苦。
谁会想要这样的永生啊?
“他不知道。”萨沙苦笑着摇头:
“他只知道我是永生的灾厄之躯,就像戴冠冕者。”
苏伦问道:“您也没告诉他?”
“没机会。”萨沙只能感慨造化弄人,“他得知后,先是服用了魔药,陷入失控。”
“等他清醒过来,就是现在了。”
“哪里清醒了?”苏伦冷笑一声,“这么多前车之鉴不看,觉得自己特殊。”
变成岩浆的人,在阳光下自燃的人,变成水滴的人…
还有腐烂之兽。
哪一次对永生的探索取得了成功?
萨沙无奈地叹气。
“走吧。”
苏伦站起身来,重新披上风衣。
她整好衣领,把折刀收入袖中:“我们去阻止他。”
……
月下,虚无的苏伦踏入古旧残破的城堡。
既然伍德和格罗斯沆瀣一气,苏伦觉得,这里可以搜到格罗斯的相关情报。
萨沙不觉得,萨沙肯定。
因为她看到了格罗斯的炼金术痕迹:
“这是他拿手的,疫病术和驱人结界。”
二者都属于“生命炼成”学科。
前者会让人患上不致命的疾病,难以再做出其他行为。
后者会让未经许可的人类穿过时,受到强力排斥。
两个炼金术的组合确实强力。
普通搜查官一旦接近,就会感冒、腹泻、呕吐、头疼。
百病缠身的状态,去对抗结界的排斥,无疑是以卵击石。
问题是,苏伦现在是月光啊。
针对“人类”的炼金术,怎么可能把她选为目标?
她又不是人。
安然无恙地走进房间,苏伦在几个房间之间流窜。
很快,她就注意到一间屋子,似乎曾作为客房。
铺好的床铺,整洁的桌椅放着几本书。
钉在墙上的地图,被红圈圈出几个地点,用箭头指出先后顺序。
苏伦定睛一看:“沼泽区,日照区,熔岩区?”
合着伍德编了个沼泽区,实际上格罗斯这厮真的去了?
“又或者,格罗斯是想把你引进去,做些什么。”萨沙抚摸着下巴说道。
老板,你倒是摸你自己的下巴啊…苏伦无奈地叹气:
“您老人家不是说伍德在说谎吗?说格罗斯在沼泽区时?”
萨沙默默注视着她。
苏伦捂住脸:“我懂了,沼泽区可能有什么怪物。”
本来,格罗斯想利用她去打一打,自己捡战利品。
没想到,苏伦没被骗到。
他只能自己走一趟了。
把桌上的书和笔记翻了一遍,苏伦发现写的都是鬼画符。
“什么意思?”她茫然地问萨沙。
“我也看不懂。”萨沙略有些尴尬,“这些是炼金术符号。”
“啊?”苏伦故意做出大吃一惊,实际上心想“意料之中”。
萨沙在山里流浪了五年,能认全常用单词就了不起了。
谁会指望她还有时间认全炼金术符号呢?
就像让没受过义务教育的人,去认高数的数学符号。
可萨沙有点被她的表情戳到了,略显恼羞成怒:“我没学过炼金术好吧。”
“您也没必要学,有露卡她老人家呢。”
苏伦一如既往地把所有人都叫成“老”。
紧接着她灵机一动:“能不能把这些东西给露卡看一眼?”
“…别想了。”萨沙叹气,“本体和露卡在忙。”
“好吧,”苏伦只能放弃这个计划,“我们现在去沼泽区。”
既然看不懂书,不如付诸行动,把写字的那个人拿下。
“等一下,”萨沙提醒她,“把桌面复原。”
不用萨沙多说,苏伦立刻照做:
“如果没抓到,要让格罗斯觉得,我们找到他,只是碰巧,不是进了他的屋子。”
她又看了眼地图:
“这样,他才会放心去日照区和熔岩区,给我们再次抓住他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