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二十二天，感觉还不错～”
躺在新买的摇摇椅上，我整个人陷进软垫里，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搬来月见温泉旅馆已经两周多了。普通人的生活节奏，我算是摸清了七七八八。因为不用去学校，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尝试控制那套“超能力”——也算小有进展。昨天在隔壁餐厅偷偷做了实验，成功让三个客人的食欲明显上涨。
嗯，罪过罪过。
“嗯？这么快。”
我抬起头，窗外的太阳已经快要沉到山后了。橘红色的光斜斜地打在对面的屋檐上。
“得赶紧下楼。现在是普通人的散步时间。”
换好衣服走下楼梯，正好碰上旅馆老板娘的女儿放学回来。
“白姐姐，又要出门散步呀？”小灵背着书包，冲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啊。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平时都挺晚的。”我回以微笑。
“哎呀，今天是周日嘛！”小灵吐了吐舌头，“不过周末作业还没动呢。今晚可以再麻烦白姐姐辅导吗？”
……
完蛋。放松过头了，连星期几都没注意到。
“没问题，在我睡觉之前都行。”我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不过现在，我得先去散步。”
“那我等你回来！”小灵已经蹦蹦跳跳地进了前台，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看起来老板娘也刚出去没多久。还好。普通人的散步时间不必精确到秒。
但也不会差太多。
月见温泉旅馆在海滨市的郊外。这附近的每一条路、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我闭着眼睛都能数出来。毕竟上次那个间谍任务，我把这一带的地图背得比老板娘还熟。
跟本地人没什么两样了。
今天选的是最短的路线。不出意外的话，四十六分钟后回到旅馆。
微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不知谁家飘来的炊烟味。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脚步微微一顿。
路边的建筑、树木、路灯杆上，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是标记。
那群杀手留下的特殊记号。极其隐蔽，普通人就算盯着看也只会以为是墙面上的污渍或树皮上的刮痕。而且会随时间自然消失。但我和他们打过太多次交道了，不会认错。
我确信昨天这条路还是干净的。这些标记是这一两天才出现的。痕迹很新，非常新。
不能大意。
我放慢了脚步，假装调整呼吸，用余光扫过四周。视线范围内没有搜寻的目光，空气中也没有多余的气味。至少目前，这个街区是干净的。
那群杀手的视线摸到这里来了？
我的身份档案很完善，白姐做的假背景绝对经得起深挖。这段时间我也表现得足够正常——正常到无聊的程度。他们没理由为了我这么大动干戈。
那么，目标大概率不是我。
要联系白姐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不行，现在还没必要。非紧急情况主动联络，反而可能暴露信号源的位置。
继续散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我重新迈开步子，步伐与来时完全一致。肩膀放松，呼吸平稳，眼睛看向前方偏下的位置——一个普通人散步时该有的姿态。
四十六分钟后，我准时推开旅馆的门。
“小雨，回来啦。”老板娘正在前台整理账单，抬头冲我笑了笑，“小灵非要等你回来才肯动笔，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的。小灵悟性很高，教起来不费劲。”
“对了——”老板娘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手中的笔，“你见过隔壁那个小姑娘了吗？”
“隔壁？……还没见过。”
不太对劲。一整天，隔壁房间没有任何动静。以我现在的听力，哪怕隔着一堵墙，翻身、呼吸、脚步声，都该有所察觉。
除非对方刻意保持静默。
“她昨天晚上搬进来的，房间就在你隔壁。”老板娘补充道，“行李特别少，一个大点的箱子都没有。人到现在也没出来过。”
老板娘叹了口气：“估计也是个可怜孩子，跟你一样吧。”
我沉默了一瞬。
“……也就是说，我接下来跟她共用一个温泉池？”
“嗯，是的。”老板娘点点头，“性别我都分配好的，一般不会出问题。”
老板娘，你还是太年轻了。现在这个世道，单凭外表判断性别已经相当不靠谱了。都不用动手术，光靠化妆就能骗过大多数人。
不过今晚确实还打算去泡温泉。
那个人，会是KGO的杀手吗？
没闻到陌生的气味，也没听到过任何动静。但一想起KGO，那把匕首的寒意就仿佛又抵上了胸口。
还有她。
“她长什么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老板娘歪着头想了想：“嗯——黑色长发，很漂亮。表情嘛，跟你发呆的时候有点像。穿一身黑，挺酷的。”
黑发，漂亮，一身黑。表情像我发呆的时候。
好的。我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搬到哪里去了。
现在应该立刻回房间，紧急联络白姐。但如果隔壁真是KGO的人，她会不会正在监视通讯频段？如果她还是个黑客呢？
“白姐姐！你回来啦！”
小灵从走廊尽头冒了出来，眼睛里闪着光，“刚好我游戏打完，快来陪我写作业！”
……
计划，暂时搁置。
“没问题。”我对小灵露出完美的微笑，“刚好有空。”
“小灵，你真的很厉害，这个年纪就能解这种题。”我看着她飞快地写下解题步骤，由衷感叹。
“还好啦，可能就是数学有点天赋？”小灵谦虚地摆摆手，但嘴角压不住得意的弧度，“不过我更喜欢玩电脑。”
“电脑？你会编程？”
一个初中生对电脑感兴趣到这种程度，不太寻常。
“嗯！我的梦想是当个黑客！”小灵的眼睛亮了起来，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白姐姐也会吗？”
“……我不太会，只是稍微了解一点，就一点。”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你肯定能做到的。”
会编程的初中生。黑客梦想。数学天赋超群。
这孩子，值得留意。
“对了，白姐姐——”小灵忽然凑近了些，“你见过隔壁那个姐姐了吗？”
“还没。我也正想问你。”我顺势接话，“她到底……是什么人？”
“我昨天晚上见过一面。她到现在都没出来？”
“没有。我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那就奇怪了。”小灵皱了皱眉，“那个姐姐看起来像是……怎么说呢，有点社恐？”
“社恐？”
这个形容词用来形容一个KGO杀手，实在有些过于可爱了。
“对呀，不太爱说话。跟白姐姐你装酷的时候差不多。”
“……那怎么会是社恐呢？”
“第六感？”小灵歪了歪脑袋，“她的眼神很冷漠。那种感觉……大概就是找不到朋友的人吧。”
我沉默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不过背后议论人家，还是不太好。”
不管隔壁是谁，我都不想冒这个险。
“白姐姐——”小灵忽然拉长了声音，双手合十，“你能帮我把那位姐姐的晚餐送过去吗？
“……为什么是我？你不是不怕生人吗？”
“我有点害怕嘛。那个眼神，真的很冷。”小灵缩了缩脖子，“但白姐姐的表情，看起来完全不像害怕的样子呀。白姐姐很厉害的！”
我的表情变化确实不太明显。但不是因为勇敢，纯粹是面部肌肉控制还没完全适应。
“好吧。但先说好——我就放在门口，敲敲门就走。”
“太好了！”
算了。送到门口而已，不会有事。
确认一下也好。
如果不是，明天继续散步。
如果是——
再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