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的走廊在夜间格外安静,木地板擦得锃亮,倒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我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一份定食,蒸鱼、味增汤、渍物,还有一碗白米饭。
老板娘特意加热过的,说新来的客人总要有人先打个招呼。
“年轻人之间好说话嘛。”
连老板娘都这么说了。
行吧。送个饭而已,又不是去刑场。
我站在隔壁房间门口。
就是这扇门。从昨天到现在没开过,也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
白天在路上看到的那些KGO标记从脑子里闪过。我稳了稳呼吸,把那些可能性按下去。
这时候瞎猜没有意义。
抬手,敲了三下。
笃笃笃。
“您好,老板娘让我送晚餐过来。”
没回应。
我等了五秒,又敲了一次。
笃笃笃。
“您好?”
还是没动静。
不在?不可能。这扇门就没开过。如果她离开过房间,我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她有什么办法能悄无声息地避过我的感知。
或者,她根本不想理我。
我正琢磨要不要把托盘放下走人,忽然听到门内传来咔嗒一声。
锁开了。
门被拉开一条缝,不大,刚够一只手伸出来。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皮肤很白,像是不怎么晒太阳的那种。手腕上有一道细长的旧疤痕。
她朝托盘的方向探了探手。
我愣了一秒,赶紧把托盘递过去。
那只手接住托盘,动作很稳。
然后门缝里露出一张脸。
黑色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几缕垂在脸侧。素颜,皮肤很白。
是夜璃。
我不会认错那张脸。哪怕只看过一次,哪怕她现在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
那个在海岛上杀了我的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但这一刻,她没有拿刀,没有冷漠的眼神,没有战斗的姿态。
她只是站在门后,看着我。
我胸口一抽。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一下,指尖发麻。
海岛上最后一刻的感觉又浮上来了。匕首刺入的冰冷,爆炸的气浪,还有最后看到的那个黑发身影。
然后皮肤深处传来一阵刺麻,像有电流顺着经脉往外窜。
完了,信息素。
白姐那句话在脑海里冒出来:无意识释放大量安抚性信息素,会让周围人过于放松甚至昏睡。
不,别闹。
我拼命告诉自己冷静。
但那股刺麻感已经涌到皮下,从手臂、脖颈向外蔓延。那是神经末梢被激活的征兆——信息素正从毛孔里无声释放,挟带着恐惧的温度,漫向她的方向。
她眨了眨眼。
我以为她会皱眉,会后退,会警觉地打量我。
但她没有。那双眼睛只是安静地映着我的影子,像是在辨认什么。
“老板娘让我问一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住得还习惯吗?”我开口,声音还算正常,尾音有点紧。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片刻后,她低下头。
“不用。”
声音很轻,像是不太习惯跟人说话。
然后她关上了门。
咔嗒。
我看着紧闭的门板,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托盘已经被她拿走了。
我转身往回走。脚步意外的平稳。
直到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我才靠着门板滑坐下去。
心脏跳得很快。
她没认出我。我现在的脸完全不一样了。银发,红瞳,少女。和之前的男人没有半点相似。
她没认出我。
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放出去的信息素,她一定感觉到了。一个正常人不会对第一次见面的邻居释放那么多奇怪的气味。
我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信息素调节系统。白姐说还没测试过。现在看来,它就是个不定时炸弹,全自动随机引爆。
光是看到那张脸,我就已经失控成这个样子。
接下来还要住她隔壁?
共用同一个温泉池?
我靠着门板坐了很久,强迫呼吸慢下来,等到心跳终于从胸口退回到胸腔里。
然后我扶着门框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又换了策略。
我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等等。
为什么要等?
掩护身份可以换,城市可以换,旅馆满世界都是。没必要非得待在这个杀星隔壁给自己找不自在。
我闭上眼开始盘算。
行李不多,一个背包就能带走。白姐那边需要提前报备,但紧急情况下可以先撤再通知。
月见温泉旅馆确实不错,老板娘人好,小灵也挺可爱的。
但命更重要。
明天一早就联系白姐。
就这么定了。
可我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堵墙后面就是她。杀了我两次的人,此刻正端着我送去的蒸鱼,坐在不到五米之外。
这个认知让脊背发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片冷白色的光。
隔壁没有任何声音。
但我确定她在。
一堵墙的距离。
我倒要看看,明天还能不能像今天一样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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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关上门后,站在原地没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托盘。
刚才那阵气味还没完全散去。她说不上那是什么,但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放松,像是泡进温水里的那种松弛。
她皱起眉。
什么味道?
很奇怪,但并不讨厌。
而且刚才那个白头发的女孩——第一反应是把托盘递过来那一下的慌乱,和她口吻比起来完全是两个人。话接得很快,但尾音绷着,像是生怕被看穿什么。
指尖也在抖。虽然幅度很小,但夜璃注意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阵气味,现在几乎感觉不到了。但她身体的松弛感还在,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肩膀。
夜璃端着托盘走到矮桌前坐下,拆开筷子。
蒸鱼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