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引擎声在旅馆门口停下的时候，我正坐在窗边。
黑色轿车，那辆车没挂牌。车身干干净净，轮胎缝里夹着泥。
我放下杯子，侧身站在窗帘后面，只掀开一条缝。
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下车，二十岁上下，运动外套，双肩包。副驾也下来一个，短发，同款装备。两人下车后的第一个动作她们看的是街道两侧，然后抬眼掠过屋顶。
落地先看制高点，再看通道，最后才看目标建筑。这是非常标准的战术落地动作。
我放下窗帘。
走到门后，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老板娘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你们就是上午预定的那两位客人吧，房间还有，二楼那两间朝阳的。"
两个女生的声音。其中一个笑着说："谢谢阿姨，我们自己搬行李就行。"
声音年轻，语气很普通，像两个结伴出来旅游的大学生。如果不是看了她们下车时的动作，我可能真的会信。
她们的房间被安排在东侧尽头，和夜璃隔了两间房的位置。
我在门后听了片刻。脚步声上来，经过我的门口，往走廊深处去了。然后我听到隔壁的房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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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站在门口，看着走廊里的两个人。
马尾女生先看到她，眼睛亮了一下。"好久不见，大姐头！"
短发女生也转过身，嘴角带着笑。
夜璃看了她们一眼，侧身让开门。"进来。"
她们进了房间之后，马尾女生第一件事她把手上一个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输入密码，摊开。里面是一台电脑和几个加密通讯模块。短发女生拉上窗帘，在窗边站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异常视角。
然后她才转过身，对夜璃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夜璃靠在桌边，没有寒暄。她的目光落在平板上。马尾女生已经调出了几张图，建筑结构图、卫星照片、安保排班表。
夜璃看完之后说了一句："多少人？"
短发女生竖起两根手指。"轮值核心四个，外围安保主力六个，还有两组巡逻。标准政府级要员配置，多数人员有军方背景。"
夜璃的视线在平板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她点了一下头。对这两个人，她的语气里少了丝寒冷。
马尾女生合上平板。"外围侦查已经做过了，今晚可以展开定点确认。大姐头你定时间。"
夜璃说："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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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传来老板娘的声音。
"小灵，把新毛巾给楼上送去，新来的那两位客人也送一份，别漏了。"
我在房间里隔着门板听到了小灵上楼的脚步声。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出去，等了片刻。
隔壁的门锁响了。
夜璃出来了。
我推开门。
走廊里的画面静止了一瞬。
夜璃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小灵端着托盘站在几步之外，托盘上的毛巾堆叠整齐。稍远处，新来的两个女生也刚好探出头来看情况，房间里的灯光从她们身后泄出来。
四个人。一条走廊。静止的时间大约两秒。
小灵最先出声。她把托盘往前递了递，"内个，毛巾，妈妈让我送来的。"
夜璃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托盘上的一叠。"嗯。"
一个字。但比之前多了一个动作。她没有直接关门，而是等小灵把托盘收回去之后才退了一步。
小灵的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她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动作很快，看来还是有些害怕夜璃的目光。
然后夜璃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因为我从房间里走出来了，端着水杯，站在自己的门口。
"有客人？"我朝走廊尽头那两个女生偏了一下头，语气尽量随意。
夜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片刻。
"朋友。"她说。
头一次从她嘴里听见这词。
走廊尽头，短发女生靠在门框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夜璃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写着好奇，没有敌意。马尾女生也在看我，目光在我和夜璃之间来回了一次。
我笑了一下，对她们点了点头。"你们好。"
短发女生也笑了一下。"你好。"
没有更多了。对话到此为止。我转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之后我在门后停了一下。
因为刚才说话的时候，我的信息素又跑了些。
因为还是有些害怕吗？
身体见到她时自动释放的微量信息素。不过同时，我也立刻观察了走廊里所有人的反应。
夜璃侧了一下头。
那两个女生毫无反应。
她们站在离我不到两米的位置，如果信息素是一种普通气味的话，任何一个正常人都应该能闻到。可惜她们没有。没有任何一个出现夜璃那种微侧头、半眯眼、像在空气中捕捉什么东西的动作。
所以，这种及其微量的信息素，不是所有人都能感知。目前确认的接收者只有一个人。
夜璃是唯一的，那她的感知力真的惊人。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里面的 水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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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
夜璃关上门之后在门后站了片刻。
短发女生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
"大姐头，刚才走廊那个白头发，你对她有点不一样哦。"
那句话的语气带着发现了什么似的。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事，用不说破的方式递出来。
夜璃没有接话。
她走到桌边，重新打开平板。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短发女生没有继续追问。马尾女生接了一句，语气更轻，像在帮忙把话题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这妮子没别的意思，就是有些好奇。"
她顿了一下。
"任务结束回去汇报的时候，少写。"
夜璃仍然没有接话。她翻了一页宁远庄园的结构图，用行动告诉她们，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
不过她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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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我听到隔壁的房门开了。
脚步声不止一个人。三个人的步伐节奏不同但步距接近，前面一个，后面两个，保持固定的战术间隔。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那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已经发动了，引擎低鸣。
夜璃先出来。
她换了一身全黑的装束。腰间有一个极窄的轮廓，那是匕首的轮廓。她走路的方式也变了，每一步的落点都比白天更轻，更精确。
两个女生跟在她身后。同样换装了，双肩包换成了战术腰包，马尾辫变成了低丸子头，短发女生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
三个人上车。没有人说话。
汽车没有开灯，缓缓驶出旅馆大门。在街口停顿了一秒，确认方向，然后加速消失在黄昏的街道拐角。
我放下窗帘。
房间里很安静。楼下传来老板娘聊天的声音，和普通傍晚没有区别。
我站在窗边没有动。刚才那条走廊里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两个辅助组女生的脸、她们看夜璃的方式、她们看我的方式。
KGO的人。但她们看夜璃的眼神那种眼神是欣赏。没有服从的僵硬，也没有恐惧的回避。或许是真的觉得她厉害。
她的组织里有居然有人佩服她。这让我对夜璃的画像多了一层颜料。
我在床边坐下来，从床垫底下抽出平板。
夜璃已经走了。宁远庄园的方向。
我开始在脑子里推演接下来的路线。
现在的身体还不太适合战斗。
不过嘛。
白姐的情报说林建国是目前唯一已知的本市关联人物。夜璃今晚的目标是他。这意味着夜璃的暗杀行动就是我了解蜂巢的第一扇窗。我不需要自己靠近林建国，我只需要在夜璃行动的同时，在她的视线之外搭一条自己的线。
平板黑屏映出我的脸。
我已经在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