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被触碰的声音没了。
我屏住呼吸，在黑暗中保持静止。
然后听到了钥匙插入锁芯的干净声响，门开了。
隔壁房间并没有开灯。但翻找的声音在如此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辨，抽屉被拉开，床头柜被打开，床垫被掀起又放下的闷响。精确、安静、训练有素。
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低。既像是喉咙里挤出来的自言自语，又像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在说。
"不懂规矩的虫子……"
停顿。
"我们正在慢慢崛起。"
蜂巢的人吗？
出现在这里，那或许她们的行动也出现了问题。
我没有动。
脚步声从隔壁出来了。他在走廊里停了一下。
然后停在了我的门口。
我看到门缝下面的光线被一个影子挡住了半秒。他在看我的门。
我低头检查了下自己，衣服整齐。平板在床垫下，我迅速躺下，调整呼吸频率。现在的我是一个正在睡觉被走廊声音吵醒的人。
门外传来敲门声。
两下。
我在黑暗中坐起身，让头发乱一点。走到门边的时候我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现在我让人一看就知道刚被吵醒的那种。然后打开了一条门缝。半张脸。困意。一点点起床气。
"……谁？"
那人四十岁左右，男性。穿着深色夹克。长相极其普通，放在人群里三秒钟就会忘记的那种。他的目光先落在我的脸上，然后越过我的肩膀。门缝很小，他看不到什么。
我用门板挡着自己，一只手撑着门框，脸上带着‘被打扰睡觉的不耐烦’。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笑了一下。
"走错了。"
真的是，连声道歉都没有，他转身就走了。
我并没有追问他，点了下头，把门合上了。
然后在门后站了片刻。
走廊里没有动静了。
我靠上门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蜂巢的人直接追到了这里。所以他们知道夜璃在这，也知道辅助组住在这里，大概率是辅助组暴露了。而且，刚才那个男人看到了我的脸。
不过这次他们选择对KGO出手，而且掌握了KGO的行踪。那家伙最开始的目标是林建国，但这样的话，难道KGO的决策层也出了问题？
我回到床边坐下。
不过。
还好我的秘密也不少。
换个角度想，我已经有了面对面的接触经验。他的那句话很关键。"我们正在慢慢崛起。"这表明这个宗教团体现在还不是完全体。所以他们还需要时间。
看来我也得快点了。
——————
宁远庄园，三楼。
夜璃从窗口翻出的动作没有发出声音。落地时她停了一瞬。没有追兵，很安静。
她沿原路穿过花园，每一步都踩在来时的位置。红外传感器的死区还和半小时前一样。但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太安静了。断电后的庄园应该立刻完成重整，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巡逻队出现在花园里。
本次行动一开始就有问题，决策层的指令出了差错，她想。
她用了最短路线回到暗巷。
马尾女生已经提前发动了引擎，驾驶座一侧的门虚掩着。夜璃拉开车门，
车灯前方露出三个不规则的黑色轮廓。
路钉。细长的铁条焊成的障碍物，铺在前方路面上的精确位置。
急刹。
声浪在狭窄的巷子里被放大。车身猛地顿住，然后副驾左侧的车窗玻璃炸开。子弹穿过玻璃，刮过短发女生的左上臂。
短发女生没有喊出声。但是她在副驾上缩了一下，用右手迅速按住了左臂上方。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夜璃看了一眼，左臂中弹，弹道从外侧进入，贯穿伤，没有留在体内。不致命。
她一脚踹开副驾车门，翻身到车身外侧，甩手两发点射。前方两个持枪的身影倒地。第三个消失在街角。完成反击。
马尾女生没有犹豫，一脚油门到底，倒车。轮胎擦过路钉边缘发出尖锐的焦糊味。她在狭窄的巷子里完成了掉头，接上夜璃，从另一条街道穿出街区。
"先忍一下。"马尾女生在前座说了一句，语气简短。
短发女生在后座咬着牙，没有回答。她的右手还按在左上臂上，血已经浸透了外套袖子。
夜璃坐在副驾，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城市的灯光亮着，和半小时前没有任何区别。街道上有人在慢悠悠遛狗，便利店的灯还亮着，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从她们的视线边缘穿过。
没有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夜璃收回视线。这次的行动根本就不是暗杀。从一开始就不是。这是他们的警告。
车厢里沉默了许久，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
短发女生在后座忍了许久，终于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声。
夜璃的视线在车窗外落在一个方向上，那个旅馆的轮廓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那扇窗。那扇门。那个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的白头发女孩。
她还安全吗。
车在夜色中绕了三个街区，确认无追踪后加速驶入一条没有灯光的岔道。
夜璃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瞬。她的耳机里已经没有通讯信号了。通讯器被远程关停了。那群家伙不仅预判了她的路线，还切断了她的通讯链路。
车厢里的灯没有开。
短发女生的血顺着肘部滴在座椅上。马尾女生在开车，沉默。夜璃在副驾座位上坐着，视线落在前方。车窗外，温泉旅馆的建筑已经被转角吞没了。
夜璃的手指在膝盖上握了一下，然后松开。
她们现在需要先止血，需要一个安全屋，需要重新评估下一步。
但她的目光在后视镜方向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
房间里，我坐在床边，听见走廊再次归于彻底的安静。
我翻开平板的盖子，屏幕亮起。电量百分之二十七。我盯着空白的搜索引擎看。
现在其实应该联系白姐。告诉她蜂巢的人来过旅馆了。告诉她这里不安全。
但。
刚才那个男人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
不多不少。表面上看起来像是随意的一瞥，但如果他记住了我的脸呢？他大概率和KGO有交集，查到了旅馆的入住记录，而我的登记身份是白小雨。经得起查吗？如果水平和我一样，确实能查到。
我合上平板。
逃跑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反而会打草惊蛇。那就留下来。看看到底是谁先沉不住气。
‘我们正在慢慢崛起’，那个人的话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好像是这栋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醒着。
但我知道，天亮之前，还会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