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2:15。
走廊没有声音。
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没有人再来敲门。也没有脚步声。
我正准备站起来活动一下发僵的肩膀。
然后。
我听到了脚步声,有人上楼。
再然后,我的门被敲响了。
很短。不是那个男人试探式的叩击。
这次是不太用力的敲法,像送外卖或打扫的人。
我走到门边。"……谁?"
"小雨?楼下前台有人留了东西给你,说你还没睡。"
老板娘的声音。
我打开门。她站在走廊里,身上披着一件外套,她也被吵醒了。手里拿着一个米白色的信封,没有地址,没有署名。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有人在前台敲了一下,我出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我接过信封。"认识那个人吗?"
老板娘摇了摇头。"没看见脸。就一个背影。个子不高。"
“你也早点休息。”她打了个哈欠,转身下楼了。
我合上门。
回到床边坐下,我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A4打印纸,对折了两下。上面有一行字:
"旅馆的账,有人替你结了。天亮前离开。"
没署名,也没签名。落款也没有。
我把纸页翻过来,在靠近底部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极淡的压痕。正六边形。
蜂巢。
真是高调。
我现在是普通人诶。
依旧选择驱赶吗?
我盯着那个形状看了很久。然后打开了平板。扫描。放大。边缘对比。
纸就是普通A4纸。正六边形的边缘有极微小的金属碎屑残留,所以这是专门定制的模具压的。
我又过了一遍推理。
蜂巢选择驱赶而非清除。
所以他们不确定我的身份深度。KGO辅助组被盯上了,所以夜璃暴露。而我只是个路过的普通的转学生,他们怀疑我,想把我赶走,看着我下一步去哪里,视情况而定,是否解决我。
结论,他们现在不敢闹大。
这个组织还没那种本事,或许真有什么高科技武器技术,但至少现在他们不会打草惊蛇。
我盯着屏幕,沉默了下。
把平板合上。
那我不走。
你们不敢闹大。那我就不走。看谁先撑不住。
很简单,一个真正有底气的组织不会先劝退再动手。
谢谢你们送来的情报。
我把纸条放回信封,塞进抽屉。然后站起来。
没开灯。在黑暗里干活反而更准确。我很熟悉这里。
我先走到门口。把一件外套挂在门把手的钩子上。这样如果有人想用钥匙从外面慢慢旋开门锁,衣架布料的摩擦声会先于锁芯转动传到我的耳朵里。
然后走到窗边。拉开一半窗户。让初秋凌晨的风灌进来,吹动窗帘,制造一个‘房间里的人已经走了、窗户忘了关‘的假象。
我把手机放在地板上,摄像头对准门缝底部的光缝。实时画面传输到平板。
平板放在床头柜上。我把亮度调到最低,让屏幕的光不至于从门缝泄漏出去。然后我坐在床边的暗影里,背部贴着墙壁,正好能看到屏幕。
剩下的平板本身、数据线、充电器、一件备用外套全部收进了斜挎包。包放在脚边。我现在可以在一分钟内完全消失。
但我不能现在消失。
稍微调整了下坐姿,坐在靠墙的暗影里,面向门。
然后等。
走廊监控画面。橙黄色的走廊灯照着一截老旧的木地板。安静得像一张照片。
屏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影。没有影子。没有任何东西在移动。
早知道带武器了。我想着。
还好现在几天不睡觉也没问题。
——————
安全屋里亮着微光。
短发女生的左臂用床单撕成的布条包扎好了。但需要缝合。她坐在墙角,右手端着一杯冷水,脸上看不出痛的表情。
马尾女生从通讯器旁边站起来。
"大姐头,通讯还在断。我们怎么做?"
"被埋伏了。"夜璃站在窗边。窗外是一片黑色的虚空,远处城区的光点是唯一不是黑色的东西。她没有回头。
短发女生放下水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给自己报一个节奏。
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夜璃开口了。
"我要回一趟旅馆。"
短发女生抬起头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马尾女生没有说话。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
夜璃又说了一句。
"我自己去。"
房间安静了片刻。
"我也去,我单手也能开枪。"短发女生用没受伤的右手按了按肩膀上包扎好的布条,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她笑了下。"大姐头,现在很危险诶,能说说那女孩是谁吗?"
马尾女生没有回应。她已经转身走向门口,弯腰从椅子靠背上拿起车钥匙。
"她,有点不一样。"夜璃开了口。"也许她会被牵扯进来。"
"喂,还不走?"马尾女生已经在催了。
引擎的点火声在夜色中响起。
黑色轿车没有亮灯,从岔道无声地滑了出来。
夜璃坐在副驾。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掠过她的脸,亮起、暗下、亮起、暗下。
短发女生在后座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受伤的左臂搁在膝盖上。
马尾女生单手握着方向盘。
车里没有人说话。连引擎声都被刻意压得很低。黑色轿车像一段移动的阴影,贴着路边滑行。
凌晨的街道空空荡荡。车驶过三个路口,然后进入旅馆所在的那条街。
夜璃的目光在接近那栋木质建筑时收紧了。
二楼的窗户。窗帘在动。缝隙里透出一丝微光,应该是电子设备屏幕的那种冷光。很淡,感知力不足,甚至无法捕获到那束光。
她还活着。她还在这栋楼里。
她没走吗?这次行动暴露,旅馆肯定被搜过了。她也许会害怕的睡不着。夜璃这样想。
车没有减速。马尾女生没有踩刹车,黑色轿车以均匀的速度滑过路口,消失在下一段没有灯光的街面里。
夜璃看着建筑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平板屏幕上的走廊画面还是什么都没有。橙黄色的一段木地板和一扇关着的门。
我看了好一会儿了。
窗外的风变了一下。
很难形容,刚才一直是一个稳定的方向灌进来,窗帘吹起的角度一直没变。但某一个瞬间,风的弧线被打断了。
有车经过,是蜂巢的人吗?
我偏过头看了一眼窗户的缝隙。
窗帘还在动。窗外是空的。路灯照着一截潮湿的柏油路面。
但我感觉到什么。说不上来。
走廊里什么都没有,平板屏幕上的画面静止得像一张照片。门缝下面的光缝没有变化。
我坐回靠墙的暗影里。重新把视线放回平板屏幕上。
走廊还是空的。
一切看起来都和两分钟前一模一样。
远处,隔了几条街的方向,有一段几乎听不见的引擎声在减速,然后停下。
我盯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帘还在风里动。一下。又一下。
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