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杀手。
我在三秒内理清了所有来龙去脉。
林建国是鱼饵。蜂巢知道KGO会派人来，所以早早布置好了现场。夜璃的任务性质从一开始就不是暗杀，是陷阱。蜂巢大概率是想杀死一个S级杀手作为向KGO叫板的筹码。这个组织和KGO本来就有旧账。
但他们失败了。刚才的声音证明，那几个蜂巢的人已经全军覆没了。
现在嘛。
这个杀手站在我的房间里。
我开始时居然没预料到她会来。这家伙走路没声音，我甚至没有听到她上楼的脚步声。
现在被下套的到底是谁？
我看着面前这个人。刀鞘边缘还有没干透的血迹，黑色的袖口有一小块颜色比周围深，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倚靠门框。黎明前最深的那层光已经从窗外退去，她的轮廓在天花板夹层下显得比我想象中更清晰。
很明显，刚杀完人。
而且现在她的姿态就像是在走廊里遇到了邻居，顺便停下来打了个招呼。
这个念头让我有点想笑。但我没有笑出来。
夜璃站在门口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视线落在房间中央那个刚从天花板夹层翻落下来的人身上。空气里有灰尘的气味、凌晨的潮气、和另一种让她身体放松的气息。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现在是，我站着。她也站着。
走廊外传来一声鸟鸣。光线从窗户渗进来，亮了一格。
然后楼下传来一个声音，熟悉到让我有瞬间恍惚的声音。老板娘在打哈欠，然后是拉开木窗的声响。
"今天天气不错。"
她的声音穿过走廊传上来，带着刚起床特有的鼻音。
我听着这个声音。昨晚，有人被制服，有人被锁喉，有人被刀刺入下颌。
现在老板娘在说的，是天气不错。
清洁工打扫的这么快吗？
不，应该是辅助组打扫的。
老板娘什么都没听到。
昨晚后半夜没被吵醒。
睡眠确实很重要。
我想。
但是面前这个情况我没有做过预案。一个S级杀手，在处理完所有问题之后，径直走到我的房间门口，然后站着，什么也不做。
我正在飞速思考：她会问什么？会问我为什么躲在夹层里？会问我知道多少？还是她什么都不用问，光是我出现在这里就足够说明一切？
但是她什么都没问。
现在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行，我得说点什么。我是最应该说话的人。不过，作为一个算是刚脱险普通人，我应该说点什么？
"那个……"我说。声音带着刚被吵醒不久的沙哑，"昨晚楼下好吵……我听到声音，太害怕了，就先躲了一下"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马尾女生和短发女生出现在门口。一个人左臂用三角巾吊在胸前，另一个人看起来完全无恙。她们在夜璃身后停下，视线越过夜璃的肩膀落在我身上。
捋一捋情况，现在是四个人。在一间不到十平米的房间里。三个职业杀手。一个从天花板夹层里爬出来的转学生。
感觉我才是最不合逻辑的人。
短发女生的目光在我和敞开的衣柜检修口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大姐头，她没事呀？"
"嗯"夜璃轻哼了下。
马尾女生没有说话，她在观察我。
空气变得更尴尬了。
我选了一个正常人会选的方向。
沉默。
短发女生看着我。笑意收了。
"你躲在夹层里，上来的？"
"嗯。"
"多久了？"
"……不知道。好一会儿了。"
她转头看了马尾女生一眼。马尾女生没有回应，但她的表情说明了一切，有明显的怀疑。
短发女生扭过头来，声音里那点笑意完全消失了。
"一般人，昨晚那种情况，听到有人撬门进来，应该打电话报警，或者缩在被子里发抖才对。"她顿了一下。"你选择了躲进天花板夹层，而且姿势没有塌。"
我没有说话。
"你的外套上只有灰尘。"她说。"如果你是真的在害怕和发抖，夹层里的灰应该被蹭得满身都是，而不是像这样只是薄薄一层。所以，你爬上去之后没有动过，你控制住了呼吸和姿势。"
她笑了一下，但那不是友善的笑。
"所以，你是谁？"
四周的空气安静下来。
我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这群杀手的观察力真的点满了。
夜璃依旧站着，没有阻止她的队友提问。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不能说真话。不能说假话，半真半假应该没问题。
"我……其实是个。"我说。
"是个什么？"短发女生挑了一下眉。
"黑客，我其实会点儿技术。"
"昨晚上半夜，有人往我房间塞了一封信，让我天亮前离开。我不知道是谁，但我查了一下，那个信上的记号不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我顿了顿。"所以我没睡。我把窗户打开制造了有人离开的假象，然后躲在夹层里。"
"天才刚亮，我听到声音应该还算安全，就准备离开。结果你们就来了。"
我说完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
她的表情是不置可否，但说不通的程度也刚好够让她保留怀疑。
"黑客。"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它的分量。
我没有接话。
夜璃在门口动了一下，"之前，你有什么目的。"
"没有目的，我也是刚知道......"我挠了挠头，"所以，我不会出事吧。"
夜璃看了我一眼。"走了。"她说，声音很轻。然后她真的转身了。短发女生对我眨了下眼，意思是：我们还会聊的。然后她跟着夜璃消失在走廊里。
马尾女生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什么也没说。
房间空了。
我站在房间中央，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屏住呼吸。
被怀疑了，那个女生也会点东西，她肯定会查自己。
然后我慢慢舒了一口气，将视线投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