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沿着河岸走了很远。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河面上浮着一层夜雾,她在一个人工步道的尽头停下来,左右没有行人。河水的流动声刚好能盖住低频通讯的拾音。
她打开通讯器。
对面没有立刻说话。先是一声极轻微的懒腰或换姿势的布料摩擦声。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刚睡醒或者懒得睡醒的那种慵懒调子。
"讲。"
夜璃用最短的语言汇报了昨晚的事。辅助组已撤回总部。
对面安静了两秒。
"哦,那个女学生呢。"
夜璃没有停顿。"还活着。在旅馆。我让她留下来处理蜂巢那边的情报。"
又是沉默。
"行,身份不重要,控制好她。搜集到足够的东西之后,把她处理掉就好。"
语气很随意、没有起伏。
这个人的声音一向如此。最要紧的指令和最不要紧的闲聊总用同一个音调说出来。
夜璃站在河岸边。水面反射着对岸的灯火。
对面的声音没有等她回答,专线关闭的提示音在已经响起。
她收回通讯器。河风吹过指缝,有点凉。
河面上的雾气比刚才更浓了一点。
她小时候家附近也有这样的河。后来被带走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
然后她转身。沿原路往回走。
夜璃走进旅馆大门的时候,正听到前台那边几个人在和老板娘聊天。
"您家温泉真的是一绝。"
老板娘笑着应和了几句。
夜璃没有打算泡温泉。她也不会选这种让后背完全暴露的方式放松。
她的脚步在楼梯口停了一下。视线偏向走廊尽头的方向。
冰冷的指令还在耳边'处理掉'。她忽然莫名想让身体停下来几分钟。
她在楼梯口站了片刻。然后拐了过去。
找到自己房间号对应的更衣室。更衣室的门很轻。她绕过隔屏,再拉开里面的门。湿热的气流扑面而来,还有那种平静的感觉。
然后她停住了。
白小雨在里面。
热气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但她看清了那个轮廓,银白色的头发被水浸透后贴在脖子上,肩胛骨的线条在水汽里一现一隐。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
白小雨正从池水里站起来。水面刚好没过她的小腿,池水从她肩头滑落,在锁骨的地方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淌。水滴顺着银白色的头发往下淌,在肩胛骨的弧线上汇成几道细流。听到开门声,她偏过头来。
看到夜璃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住了。
夜璃也停住了。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没有往前走。温泉的热气铺在脸上,湿润的,带着一点硫磺的气味。和故乡的温泉很像。让她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的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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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这家伙。
我听到开门声的时候还以为又是老板娘来添东西。可偏过头一看,黑头发,站在门口。走路没声音也就算了,我甚至没听到更衣室那边的动静。
温泉水汽弥漫在我的脸上,但我还是看清了她的表情。
她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她在笑。
头一次,我看到她笑。
某种温热的东西从胸口漫出来,沿着脖颈往上爬。我还感觉耳朵很烫。在我意识到之前某种温和慌乱的信息素已经泄了出来。我立刻压住了它,但我知道她一定感觉到了。
"你走路能不能有点声音?"
我丢下这句话,扯过搭在池边的浴巾披上,用自以为最正常的表情快步从她身旁经过,余光中,她还按在门把手上。
穿过走廊回到房间。水从头发上滴下来,在木地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迹。还好走廊里没人。
关上门之后我才慢慢吐出一口气。然后才发现外套只穿了一半,直接套在浴巾外面。
我坐在床边,盯着对面墙上那盏壁灯看了一会儿。顾不上整理,就这么坐着。
信息素泄漏,她感觉到了吗?这种信息素我自己还没来得及归类。
这种感觉是羞耻吗?为什么?
嗯,算了。
暂时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
但信息素泄漏这件事比那个笑容更值得注意。
以后要注意。
我从床边站起来,脱了湿掉的外套换了件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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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还在原地站了片刻。
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气息。刚才那一瞬间她能感受白小雨的温和,还有点慌张。
她在岸边站了几秒。温泉池的水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某种熟悉的气息。
然后她解开外套,滑进水里。
身体沉在热水里的感觉,就好像被那阵残留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住。
松弛的。
温暖的。
就好像被那个女孩包裹。她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