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夜璃就敲响了我的卧室门。
打开门,就看到门缝下面塞着一枚黑色储存卡。
我捡起来,走廊里没有人。
回到房间,我把卡插进平板开始排查夜璃给的蜂巢通讯数据。
里面都是截获的通讯片段,加密层不厚,解开之后大部分是噪音。把它们按时间轴排列、按频段分类,做信号强度热力图。
然后我注意到一个规律。
每隔大约四十分钟,有一串短脉冲信号从旅馆这个方向发出,目的地指向城外东南方向。握手协议非常简洁,像机器之间的对话。
我放大那个特征,追踪物理来源。通过信号衰减曲线可以推算出大致距离,旅馆外东南方向,大约两百米。
被动侦听设备。不主动发射搜索信号,只捕捉目标发出的电磁波,压缩后周期性地发送到接收端。
第一条脉冲记录的时间戳落在几天前。
我算了一下。
是辅助组到达的那天。
这个东西在辅助组入住旅馆的同一天就布置好了。他们一开始就在监视夜璃和辅助组的行动。我住在204这件事,只是顺带被覆盖进了监控范围。
除了这个规律脉冲之外,我还从通讯碎片里拼凑出了其他信息。几段加密等级较低的信号片段里提到了一个地点坐标;另有一段提及了‘实验场接收端确认’
实验场?
我合上平板,走到隔壁,敲了敲她的房间门。
夜璃来开门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她看到我手里拿着平板。
我告诉她位置和方向,以及那个东西从几天前就开始运行了。实验场的事我没有提。
"嗯"
然后她从我的身侧走过,下楼了。
我回到房间,坐在床边,手指搁在平板边缘,盯着那个信号频段图。
大约三十分钟后,走廊传来非常轻微的脚步声。我打开门,夜璃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她把它递给我的时候手指没有碰到我的手,这东西比手机小一点,哑光黑色外壳,没有任何标识。
没有直接破坏掉,反而拆下来了。
"怎么处理?"她说。
"我怎么知道,先拆开看看吧。"
外壳封得很紧,但四角的螺丝是标准的十字规格。我翻出收纳包里的螺丝刀,坐在床边开始拆。
夜璃没有走。她靠在门框边,看着我拆。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螺丝刀转动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我打开外壳之后,内部的构造露了出来,很小的主板,比我指甲盖大不了多少,一枚独立供电模块,一块压缩存储芯片。没有预留调试接口。而且布局干净,走线也很整齐。我一边拆一边把那几个通讯碎片里提到的地点坐标记在脑子里,那个不算是精确坐标,但大致方位在城外往西北方向,我又拧开一层屏蔽罩,下面露出一个微型天线接口和一个蜂窝网络模块。
天线走线的方式很讲究。这是工业级的设计思路。整套系统是自给自足的。
它可以自己把数据发出去,不需要依赖任何中转设备。
"你确实很厉害。"
我听到夜璃说。
我愣了下。她靠在门框上,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很奇怪。
我低下头,继续拆。"你出去。"
她没有动。
"我说,你出去。"我抬起头看她。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不太好惹。
"好。"夜璃看了我一眼,然后她真的转身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合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手上的设备。
独立供电模块说明了这个设备不需要外接电源,可以在原地工作很长时间。存储芯片的规格比普通商用产品高一个等级。
没有调试接口,但电源线和地线的焊点是可以直接操作的。我把探针搭上去,把存储芯片的残留数据拖了出来。
然后我停下来仔细确认了好几遍的里面的东西。
这个设备记录的不仅仅是信号频率和时间戳。它还记录了目标设备的MAC地址。
而且他们已经拿到了一个。
在记录日志里,有一条MAC地址的匹配结果被特别标记过。标注时间就是昨天凌晨,标注来源是蜂巢内部的一次数据库查询。
那条MAC地址,是我的平板。
我低头那行标注文本。
MAC地址不是一个容易伪造的标识。每台设备的MAC在出厂时就烧录在硬件里,理论上其实是全球唯一的。能拿到我的MAC意味着,只要我的设备在任何蜂巢能触及的网络中发出信号,他们都有可能识别出来。
我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场景下捕捉到这个MAC的。可能是昨晚我打开平板查看走廊监控的时候,可能是更早,我远程入侵宁远庄园系统的时候,我的设备信号就已经被记录了。也就是说,蜂巢不只发现了旅馆里有信号,他们还已经把我的设备和过去某次行动中留下的数据痕迹串起来了。还挺厉害的。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这个平板看了很久。
这个平板我用了很久了,先临时修改一下MAC地址,之后回基地再说吧。
现在不能再像之前一样毫无顾忌地开机联网了。
然后我开始重新思考这个监视器的用途。它本来是用来盯夜璃的。但它拍到的额外信息已经被蜂巢数据库收录了。
算了。
我把拆开的设备外壳重新合上,没有完全装回去,只是让它在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被肢解的东西。然后把平板翻过来,在摄像头和指示灯上各贴了一小块胶带。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然后把拆下来的零件收进一个黑色塑料袋。
只留下了存储芯片。
这东西要丢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