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好像有几天没有散步了。
我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晨雾，现在外面比室内冷。我用指腹擦了一小块干净的视野。街道上有人遛狗，便利店的灯亮着，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慢慢走。这和任何一个普通早晨没有区别。
但以现在的情况，蜂巢的人可能正盯着我们。一旦我出门，或许还真会对我实施抓捕。
现在出门散步等于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不安全。
我拉上了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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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把精力放在了另一件事上。
我手头有一堆蜂巢的通讯片段和之前设备里拖出来的信号指纹。我一直是被动接收的一方，他们在发什么我收什么。但我在想，能不能反过来？
我用平板自带的蓝牙天线和几根跳线，搭了一个简陋的信号接收装置。它可以捕捉特定频段的查询信号，如果有人在外围向旅馆范围内发射探测信号，我肯定能抓到它。
我把设备放在窗台上，开始监听。
不到两个小时，我就抓到了几个异常的握手请求。信号很弱，但我怀疑是对方在尽可能压低发射功率以避免被发现。检查一下，这些都是定向探测，来源分散在不同的方位。我在之前标记的信号源旁边，又添了几个。时间、方位、信号强度。全部记在记事本里。
五个了。
我盯着记事本上那五个方位标记看了一会儿。没有继续标记，因为我需要消化一下这个数量意味着什么。今天突然是五个了。蜂巢信息人员的数量比执行人员要多这么多吗？招人也没这样招的吧。
但，现在的情况就是说，我们确实被盯上了，虽然严密，但好像又没什么行动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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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声很轻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夜璃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东西，那东西比U盘大一点，黑色。
"什么？"
"通讯模块。"她说。"之前设备上拆下来的。用这个可以补全录音。"
我接过来看了看接口，确实和她之前给我的通讯数据包是同一套格式。我翻出平板接上去试了一下。
她说的没错。这个模块里储存了一段没有被完整发送出去的缓存数据，可能是在设备被拆时中断写入的。我把这段数据和之前的通讯片段做了拼接，得到了些比以前清晰很多的录音片段。
虽然只是片段，三四秒那种，很多还是糊的，但有些是能听出里面有人在说话。
我抬起头。
"你之前为什么不拿出来？"
夜璃没有立刻回答。
"之前那些，我不确定你能不能处理。"
她站在门口，表情和平时一样。我看着她，大概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前不确定你能不能处理。所以现在她确定了。
我没有接这句话。我低下头继续看数据。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
"你还会什么。"
我抬起头。
"……你查户口？"
"不是。"
"我之前是做什么的也想知道？"
她沉默了一下。"嗯。"
"那，你这不就是在查我户口吗？"
她没有反驳。想来是明白了我的态度，也可能是她本来就不习惯追问他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她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要不要出去散步。"
我愣了一下。
散步。我早上刚想过这个词。她怎么知道的？我早上在窗台边站了一会儿、拉上窗帘、没跟任何人提过我想散步。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可能是巧合。但也可能是她注意到了我最近一直待在房间里没出过门。
"……你去我就去。"
"好。"
她转身走了两步。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我决定让这个杀手当一次保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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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在前面半格的位置，而我走在后面。街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向两个方向。
路边有人在遛狗，便利店的灯还亮着。
夜璃走在我前面，步速不快，偶尔停下来等我。
我看着她的背影，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顶。这个人在我隔壁住了这么久。每天早上听到隔壁的开门声、在走廊遇到会说早。
我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已经适应了。
适应一个S级杀手每天离我不到五米的生活。
我走在她后面。刚才那句「要不要出去散步」还在我脑子里转。
但我们现在能和平共处也是假的，只是因为我的真实身份还未暴露。
我没有揭穿这个假象。因为我自己也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一个S级杀手走在前面给我挡路的时候，我确实感觉挺安全的。
我忽然觉得这个认知不太妙。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妙。可能是因为太自然了。我好像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但其实这种习惯本身，比我一开始的恐惧更危险。因为恐惧会让你保持距离。习惯会让你忘记她是什么人。一个S级杀手。杀过多少人我不知道。
而当我真的想起来她是什么人的时候，到那时，或许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还是要注意注意呀。
我继续走着。路灯一盏一盏从头顶移过。夜璃在前面半格的位置，没有回头。风从侧面吹过来，她的黑外套下摆被风吹动了一下。
我们之间隔着半格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我在危险发生之前做出反应。
至少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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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璃走在前面半格的位置。
她能听到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很轻，节奏稳定。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
河岸的风吹过来，带着水的气味。上一次她走在这条路上是和那个人逛夜市回来，那天晚上她手里端着一盒章鱼烧，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街上边走边吃。那时候那个人的身份还只是一个可疑的普通住客。现在她在拆蜂巢的设备。
变化发生得比夜璃自己意识到的要快。
她想起那个通讯频道里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声音，那句她到现在都没办法从脑子里删掉的话。
搜集到足够的东西之后把她处理掉。
她当时没有回答。但上面不需要她回答。
她走在前面，脚步没有乱。但她的手在口袋里微微握了一下又松开。
她不确定自己还能拖多久，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拖。她只知道现在这一刻，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在路灯下跟着她，她不想让它停下来。
"你走太快了。"
身后传来声音。她慢下来。
她们在旅馆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夜璃掏出钥匙开门。她听到身后的人也停下了脚步。
"你是不是还有事没告诉我。"
夜璃的手在钥匙上停了一下。
“……没事。”
沉默。然后身后那个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懒得拆穿但又不想配合的随意。
"爱说不说。大不了我自己查。"
夜璃没有回头。她推开门，侧身让出一条缝。
白小雨从她身边经过，进了旅馆。走廊里传来她上楼的脚步声。
秋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过她刚才被风吹过的那只手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