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清晨。
天刚亮不久，走廊里只有从尽头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光线。
我还在迷糊中。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然后夜璃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隔着门板，短促清晰。
"要不要走。"
我披上外套打开门。走廊里的空气比房间里冷多了，我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大半。她正站在门口，穿戴的很整齐，和平时的区别不大，但她的站姿比平时往前了一点。
"走？去哪。"
"离开这里。不安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准备去找那个实验场。"
我清醒了大半。
"先进来吧。"
回到屋内，暖和多了。我把门关上。
"刚刚的，你认真的？"
她没接话。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咱们连里面有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才要找。"
她的语气没有起伏。这句话她应该想过了。
"我才不去。"我说。"太危险了。去了可能就是送死。"
她几乎靠在门上，但这件事不管怎么想风险都太大了。之前潜入海岛KGO设施还有不少情报。而现在我对它的了解仅限于几个编号和一个大致方位。
"我可以保护你。"
这家伙......太自然了，这句话也像是考虑到的。
"我不需要......"
"那，求求你。"
我愣了一下。
"哪有你这样求人的，语气都没有，话说我为什么必须跟你去，找个安全的地方也可以吧。"
"而且……我真的不擅长战斗。"我说。
这是句实话，这具新身体和以前不一样。虽然理论上力气速度反而会比之前有所提升，但我根本不知道它在实战里能撑多久。没有做过任何战斗测试。延迟和之前一样，如果真打起来，可能会出事。嗯，之后应该去测一下最大奔跑速度，还有抗击打能力，我心想。
"不会让你打。"夜璃说。"只是找到他们的人。拿到他们的通讯设备就行。"
"那你去找。拿到手给我就行。我可以换一个安全的位置。"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人。"
我张了张嘴，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
她说的内容是完全越界的。凭什么不放心。
我有些痛苦的按住太阳穴，心想为什么，前几天明明还想跑路的。
"……行吧。"我说。
"那我去弄车。"她的表情动了下，我看到了。然后她转身立刻离开了。
现在的情况太奇怪了，一个杀手要去找某神秘组织的实验场，还要带上我这个一般人。我还说了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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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计划比我预想的简单。
我在地图上选了一个位置，蜂巢的监视器已经被拆了五六处，他们如果还想监视我们，那就应该补充监视器。这周边适合安装监视设备的位置就那么几个。稍微计算，我标出了其中最可能的一个。从地形上看，那个位置能覆盖旅馆到镇子的主要通道，同时又有隐蔽的角落可以放置设备。如果我是蜂巢的人，我也会选那里。那么专业的设备不可能是外包的，只能是内部的人来做。
夜璃去弄了一辆车。黑色，不太起眼，后座堆着几条毯子和一个工具箱。
看起来和这个城市很搭。
下楼的时候在前台碰到了小灵。
她坐在柜台后面，看到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来，她抬起头。稍微有点惊讶。
"你们要出去啊？"
"嗯。"我应了一声。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夜璃。然后她咧嘴笑了一下。
"懂了。"
她说。
"你懂了什麽？"
她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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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上。
我握着方向盘，调整了好几次座椅的位置。这具身体比小了一大圈，现在脚踩到油门和刹车的时候总觉得距离不对。手臂和腿的长度都不一样。踩刹车的时候我得把座椅往前拉两格，握方向盘的时候又觉得离仪表盘太近。怎么调都不对。
"话说，为什么是我在开？"我问。
"我要保护你。"
"你在副驾上怎么保护我？"
"你开你的。我看周围。有什么情况我会提前告诉你。"
"随便你，哦对了，我没驾照。"
"我觉得你会开车。"
她说得理所当然。作为人类居然真的通过直觉做事。不过说实话，有一个人在旁边盯着后视镜和侧窗，确实比自己一个人开车要安心一点。虽然我不太想承认这一点。
我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旅馆的方向。我在这里住了好多天。已经记不清第一次住进那间房时是什么感觉了。
不过还好，我只是出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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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我们把车停在一个选好的位置。
一片半废弃的厂房区域，停在一条不怎么有人经过的岔路尽头。视野不算开阔，刚好能覆盖这里一半区域。如果蜂巢的人要来补充设备，这个地方是目前最可能的入口之一。离那里不算远，也不算近。安全。
天色暗下来之后，我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璃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车内安静了大概很久。
然后夜璃动了一下。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有鱼儿上钩了。我看到一个人影在厂房边缘出现。穿着深色衣服，走得很慢，不像是在散步。他在一处墙角停下来，蹲下身，在做什么。那个位置有一个旧的配电箱，我们在白天看过。从外观上看已经废弃了一段时间。但他选的位置就是那里。看来是有备而来。
夜璃没有出声。她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我也没有出声。
那个人影蹲在那里，持续了好一会儿没有站起来。看不清具体在操作什么，但不可能是巧合。因为一个人在傍晚跑到半废弃厂房墙角蹲下来，要么是在系鞋带，要么是在做不能让人看到的事。系鞋带不需要太久。
他在安装什么东西。那个动作的频率和姿势表明他手里有工具，正在操作某个需要专注的物件。
计划的第一步，踩到了目标。
机会来了，这个信息差就是今晚唯一的优势。
我握紧方向盘。夜璃在副驾上安静地看着那个方向。那个人的动作还在继续。
"小心些"我放轻声音，"可能有其他人接应。"
"做好被追击的准备。"
"......果然我不该过来。"我稍微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