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承认,在那一刻,我确实愣住了几秒。
原因倒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呃,虽然她确实很好看,皮肤白得像是从来没晒过太阳,五官精致得像是某部漫画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可真正让我愣神的,是她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对一个新高一的学生,很少会用到“气质”这个词语来形容,不是吗?毕竟说难听点,大多数还是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而已。
但她不一样,她走路的姿态异常从容,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计算好一样,步伐均匀,背脊挺直,优雅而大气,目光平和地扫过教室,然后径直朝着一个空座位走去,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没有半分新生入学该有的局促或紧张。
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
这个女孩给我一种强烈的观感,她就如同在幽静的舞台上独自起舞,昂着高贵、细嫩头颅的白天鹅,轻灵华美,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甚至于,我的直觉在拉响警报,告诉我这人更像是在“高处”俯瞰着一群小屁孩。
那是只有在那些经验老道、眼光毒辣的大人身上才能感觉到的,并非刻意去装出来的绝对成熟。
教室里陡然鸦雀无声,安静了有数十秒之久,紧接着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比她进来前更嘈杂了。
“卧槽,好漂亮……”
“喂喂,去要个联系方式?这个我是真可以。”
“你哪个不可以?你配吗你就要?”
“你踏马,反正老子娶不到这种就不死了。”
“气质好好啊,像那种学舞蹈的?”
“你老婆。”
“什么话,你老婆。”
男生如狼似虎,女生有的惊艳有的沉默,各种表现的都有,唯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上去搭话,包括坐在她周围的人。
我懂,当众搭第一句话被这样漂亮的女生冷冷拒绝的话,怕是会成为一辈子的阴影吧?
我下意识地收回目光,本能地觉得在背后盯着别人看有点不太礼貌。
就在这时,我发现旁边坐着的友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背紧贴着椅子的靠背,双手放在桌上,表面上看起来是正常坐姿,但我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正以一个极小的幅度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个动作,是他在感觉到威胁时才会有的无意识反应。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正在看那个高马尾女生。
不,准确地说,他是在看那个女生身后——那个她进门的方向。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猜测可能是他看见了什么,尽可能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怎么了?”
阿响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那个女生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收回来,垂下眼睑,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我从未在他口中听过的、近乎于忌惮的东西。
“林叶。”
“嗯?”
“你看那个女生,有什么感觉?”
我愣了一下,旋即又偷偷瞄了一眼。那个女孩早已经在座位上坐下了,正从书包里拿出文具盒,动作慢条斯理的,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她的侧脸被右边略高的窗口照进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整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幅绮丽的油画。
“有点奇怪,因为她给我的感觉太成熟了点,”我也熟练地降低音量,老实回答道,“硬要说的话,不太像是新入学的高一生?”
阿响再次沉默了几秒,轻轻吐出一句话:
“她身上没有任何灵体的痕迹。”
“什么意思?”我皱眉,“你之前不是说过,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沾染一些灵体残留的气息吗?”
“对。”阿响抬起眼睛,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个女生所在的方向,“活着的人每天接触各种环境、各种生命,身上会自然附着不同灵体的微量痕迹,像灰尘一样,避免不了,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可确实是存在的。”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了。
“但她不一样,她身上干净得不像话,就好像周围有什么东西在帮她屏蔽一切灵体的接触。”
我听得后背有点发凉,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也许是因为她体质特殊?你不是说过有些人天生灵体亲和力就很低吗?”
“亲和力低,不代表没有,”阿响摇了摇头,语气异常笃定,“亲和力低的人只是附着量少,但至少会有。而她是零。就像一张白纸,或者说....像是暴风的风眼。”
他的右手食指停止了敲击,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攥紧的拳头。
“风眼里面当然是最平静的,但风眼周围,就是风暴本身。”
这么严肃么兄弟?好像我们初中碰到的那一揽子事都没严重到让他当场变脸吧?
看友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我自然相信他的判断,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但就在这时,那个高马尾女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穿过大半个教室,精准地落在了我和阿响这个方向。
准确地说,她看的是阿响。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看到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个笑容非常好看,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可以说友善到了极点,如同在她本人的清纯美丽灌溉下盛放的花朵。
但我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咯噔”了一下。
不会有错,肯定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个笑容里被无声地确认了...我们的底细?还是说别的什么?
她没有半点偏移,目光笔直地在看阿响,而阿响也毫不退让地注视着她。
第一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假如一方率先认怂,严重点甚至未来会失去和背后可能的存在“交锋”的权利。
两个人掠过所有障碍,两双澄澈的眼睛隔着嘈杂的教室对视了大概有两秒钟,就在我为阿响捏了一把汗的时候,那个女生率先收回了目光,转过身去继续整理她的东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