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铃声脆而悠长,整个房子里的阴冷感都被震得四散开来。
我听见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低喝了一句,伴随一道黄光闪过,温晚宁的身体如同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背后狠狠一拽,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她的手也终于松开了我的胳膊。
我拼命往后缩,背撞到客厅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一位身着深灰色旧道袍的老人跨了进来,左手铜铃摇得叮当作响,右手已经按上了温晚宁的额头。他身后跟着一个高大体面的男人和一个披着昂贵的薄皮草大衣、面色却煞白的女人,光看衣着打扮都是那种妥妥的成功人士。
女人冲过来抱住温晚宁,喊得嗓子都破了:“宁宁!宁宁你醒醒!是妈妈啊!”
男人眼中满是心疼,挡在老人身侧,脸色铁青。
“爸,真的不能对晚宁....”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老夫自有定夺,先护住那孩子。”
我被高大的男人半扶半搀地拉到了沙发后面,他这人虽然上了点年纪,但能感觉到整个人状态尤其体格维持得很好,力量收放自如,完全不像是一个中年人。
红姐不知什么时候从卧室里尖叫着冲了出来,不顾一切地扑到我身上,抱着我浑身发抖。我还沉浸在剧烈的疼痛和恐惧中,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喜悦,许久才伸出手来抚摸着红姐的背脊和头发,慢慢安慰着她。
这期间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衣服被划开了一道竖口子,皮肤上有一道很浅的红痕,血珠正慢慢往外渗。
伤口不深,但刚才倘若再给恶意灵体几秒钟的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另一边,老人把一张黄符贴在温晚宁的额前,铜铃越摇越急,一团笼罩在她周身的青灰色雾气像被火烧一样翻腾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淌,手臂剧烈发抖,在我们其他所有人胆战心惊的注视下,他手上的铜铃始终没停,符纸也压得死死的。那团东西在温晚宁的身体上方凝成一个模糊的残缺轮廓,不似人形,经历了一阵挣扎、若隐若现的尖啸,最后被老人用一记飞纸符,生生压回她的影子里。
“只是压住了,”老人喘着粗气,似乎是完全脱力了,被一旁的男人扶着胳膊,“我老了,压不了…多久。”
温晚宁的母亲抱着昏迷过去的女儿,哭得说不出话来;而她父亲走过来,出乎我意料地,弯下了他挺直的腰杆,朝我深深鞠了一躬。
“孩子,对不起,”他说,声音低沉而诚恳,“是我们没看好,真的对不起。”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大概我也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红姐还抱着我,双手缠在我的脖子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远远看着没了动静、如同睡美人般安睡着的温晚宁,忽然觉得很累,累得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应该摒弃私情,更积极地去收集恶意灵体的信息?
感受到杂糅成一团的大脑中无厘头地涌现出这样的念头,我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