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我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起来。
“有些事你当故事听就行,别太当真,”司机用一只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眼睛看着前方,语气很稳,但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晚上给温先生开车回来的时候,看到过几次奇怪的光,都在宅子西边,就是温小姐房间那个方向,在玻璃上一闪就没了。说真的,头一回看见我还以为眼花了,后来听宅子里上夜班的工人说,他们晚上巡逻的时候也见过。”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一次,我送人回宅子,大半夜的,刚把车停好,就看见温小姐一个人站在二楼露台上,穿着睡衣,隔着玻璃一动不动地往下看。那样子别提有多渗人了....我叫了她一声,没反应,后来屋里的保姆把她拽回去了...据说第二天问起来,温小姐完全不记得这回事。”
我后背一阵发凉,脸上没露出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在听一个无关痛痒的八卦。
司机越说越顺畅,像是终于找到能说这种怪事的人,不吐不快,语气也越来越松弛:“其实我们底下人都知道,温小姐从小到大,身边一直怪事不断。跟你说实话吧小兄弟,温先生和夫人都不让我们说这些,也从来不对外提起。我开了这么多年车,送过不少道士、僧人、算命的进出他们家,但那些人来了,十有八九待不满半天就走,有些还走得特别狼狈。最厉害的一个,听说是在温小姐房间门口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说了一句‘不要再来找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你说这邪乎不?”
我心里越听越沉,但脑子却格外清醒,迅速把他说的这些碎片和之前的事组合拼接在一起,汇成了一条延续多年的线。
温晚宁的姥爷为什么一天到晚穿着道袍,会使各种道具,但表现出的却是那种不太有底的、半吊子的感觉?
显然,温家不是最近才开始面对这个麻烦的,他们已经被缠了十几年,久到家里的工人都见怪不怪了。
“那温小姐自己知道吗?”我问。
司机沉默了片刻,说道:“温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对下人特别和善,一点大小姐脾气都没有。可说来奇怪,很多时候跟她待得久了,你会觉得她像被什么东西拽着,明明人在你面前,魂却在别的地方。”
“小兄弟,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嗯,我知道。”
这位司机应该是跟温晚宁也是比较熟悉的,讲出来的话一针见血。
我反复品味着他话里的内容,不自觉地喉咙一紧。这句话和我自己曾经对温晚宁的直觉看法:“她可能真的很孤独”重叠在一起,仿佛岁月将一把很钝的刀伸过来,慢慢切进胸口。
车进了市区,两边的霓虹灯和打着亮光的店铺渐渐多起来。我正想再问些什么,司机却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很难察觉的犹疑:“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宅子里感觉不太一样了。以前那些动静都只在小姐房间附近,但这两个礼拜,连我们几个司机偶尔去住的偏房那边也有响动。还有,宅子里的员工换了一大批。温先生把人辞了大半,只留了几个老人,新招进来的那些人,我看他们也不怎么干活,倒像是来……看着什么的。”
“看着什么?”我若有所思,问道。
“这我不好说,”司机摇了摇头,露出并不显尴尬的笑,“我就是个开车的,不该听的也没敢多听,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谢谢,足够了。”我郑重地冲这位师傅道谢。
说实话,他给我唠的这些信息弥足珍贵,已经足够我回去跟阿响盘好一阵了。
司机不再说话,车子拐进我住的那条巷子口,缓缓停稳。
我解开安全带,再次朝他道了声谢。
他冲我点点头,似乎是不放心,特意叮嘱道:“小兄弟,今天跟你聊这么多,你听过就算,别去问温家的人,不然我工作不保。”
“这你放心。”我推开车门下去,站在巷子口朝他摆了摆手,“唐师傅,辛苦你了。”
他笑了笑,面露豪爽却又别有深意,随着车窗升上去,车子慢慢滑入沉寂的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盏红色的尾灯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马路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