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之后,我本想立刻找阿响把周末发生的事说了。
但周一早上,我左等右等,早读都开始了阿响还不见踪影。
从昨晚开始一直没回我消息、电话也打不通的他,终于在早读结束后给我发了条非常模糊的消息,说他奶奶凌晨发了急病,症状不轻,他带着奶奶回镇上看病去了,最早要周三才能回来。
我攥着手机,强忍住没有再打去电话,站在学校门口,犹豫了半天要不要直接请假过去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毕竟那位慈祥的奶奶真的是对我非常好,又是阿响唯一在身边的亲人。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阿响长时间不接电话,不回我消息,已经几乎是在明着告诉我:他奶奶的情况绝对不简单,这才导致他根本连我都顾不上了,或者更严重点的话无疑是有意隐瞒、不想让我也为此担心。
我是真的不想眼睁睁看着友人,独自去经历和我曾经一样的事情:在医院陪护着奶奶,眼看着积蓄和奶奶的生命在不断烧灼着,却什么也做不了,钱越花越少,只能绝望等待着结果。
我绝对不想看到朋友独自一人这样。
我最起码要陪在阿响身边才行。
这样想着,可偏偏是这个时候,温晚宁的事情扑朔迷离,我几次问自己,如果我走后恶意灵体在学校里暴动,我回来又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后悔?自责?还是逃过一劫的庆幸?
直觉告诉我,我不能在这个关键的、刚拿到信息的节点走,真的不能。
于是,百般纠结过后,我给阿响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别担心这边”,然后一个人踏着沉重的步伐重新走进校门。
因为我不去友人身边,所以在我看来任何纸面上的关心和安慰都是徒劳,我能做的仅仅只有在他回来之前,努力以自己的方式去试着破解恶意灵体的危机,哪怕失去了“眼睛”。
.......
周一的早课和往常一样,大家都还没进入状态、散漫地学着语文,像一锅温吞的粥。
我坐在位置上,眼睛盯着课文,一个字都进不了脑子。
温晚宁的事、温晚宁母亲相反的影子、司机的那些话,就着友人的离开作为重麻重辣的调味料,全部搅在一起,又浓又烫。
我几次抬头,心神不宁地往前排看,视线只能勉强看到最近身材有变好的方晓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腰肢无比纤细,背脊微微弯折,正低头写着什么。
阳光从她左侧的窗户打进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片暖光里,不知道是不是烦闷的我今天产生了些许错觉,她的侧脸看起来意外地恬淡又美丽,给我一种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的慰藉感。
但我心里扎着的那根刺,始终拔不出来。
就这样靠着转移注意力,硬是熬到了下午第三节体育课。
阿响不在,我其实没什么兴致运动,但为了缓解积压在心底的不安和压力,我还是跟班里其他男生照例打篮球。只不过今天我手感极差,一连投了几个都没进,还被十班一名个子不高的男生连帽了两次。
打到后来我自己都打笑了,跟旁边的人说今天别传我了,我是卧底。
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已经出了两身透彻的大汗,走到场边去拿外套,拧开瓶子灌了几口水。
就在随手锁上饮料瓶盖的时候,我注意到操场另一边有几个人行为有点奇怪。
一个女生把跳绳缠在自己脖子上,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系一条围巾,一边系一边在跑道边上慢慢走;另一个男生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用画跑道的粉笔在地上画圈,画了几十个,每个圈的大小几乎一样;还有个不认识的老师往单杠上搭外套,搭上去拿下来,搭上去又拿下来,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
我远远地看着一堆人各种各样的“行为艺术”,愣了好半天。
起先还以为是什么整蛊游戏,没当回事,可当我发现整个操场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一个路过的人朝他们多看一眼时,我只感觉后脑勺那根神经猛地抽了一下,浑身原本还在往外冒的热汗甚至都被吓得收了回去。
我第一反应是去找温晚宁,她人呢?体育课已经下课,她根本不在操场这里,她去哪了啊?
下一刻,我反应过来阿响不在,我看不见“敌人”在哪里,我必须先赶紧撤到安全的地方,不然我也会变成那副摸样,那副——被操控的模样。
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教学楼走,步子越来越快,但没跑。如果急着跑,很大可能会被不知去向的恶意灵体率先当作目标发难。
随着距离操场的出口越来越近,我越发感到脑袋的昏沉,感觉到塑胶地面在脚下被太阳晒得发软,如同踩在一层薄薄的软体动物上;周围的声音也开始变得很奇怪,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像被人恶作剧一般蒙住耳朵,过一会儿又松开,过一会儿又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