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发现无果后又本能地想去用手掐大腿,但我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会儿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手上的骨头和触感了,浑身软绵绵的,如同是整个躯体、血液里都被强行灌满了软烂的棉花。
那种困倦的、迷离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有一床浸了水的棉被从天上盖下来,压得我眼皮发重。
我知道多半是恶意灵体在搞鬼,所以我潜意识里、多年的经验一直一直在催促我在极其被动、几乎失去意识的情况下进行抵抗,我靠着强大到几乎疯狂的执念,想着自己对友人、对没能拯救温晚宁的愧疚,硬是扛了一路没倒下,浑身被自己的大汗浸湿,剧烈的喘息着。
在眼皮疯狂开合之际,我强撑着维持住视线,看见了温晚宁。
她俏生生地背着手,站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面朝操场,像是在等待着哪个必然会走过的人。
她的校服被风吹得轻轻鼓动起来,一头长发散在风中随意地飘扬着,脸上带着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温柔又恬静的神情。
我应该没有看见她的笑容,这很少见。
远远望去,她朝我招了招手,嘴里说着什么,我听不清。
可我的腿像自己会动,像磁石被无情吸附一样,不受控制地朝她走了过去。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坐在学校旧仓库门边的台阶上。
周围很安静,天色已经暗了一些,像是下午快放学的时候该有的样子。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甲里满满的全是灰,手背上多了两道浅红的抓痕;膝盖也火辣辣地疼,裤腿磨破了一块,完好的地方蹭得到处是灰白。
这是怎么了?
我迷茫地抬起头,发现旧仓库的门敞开着,里面黑黢黢的,东西从里到外被翻了一地,几把坏掉的课桌椅堆在门口,歪七扭八的,看样子像被人从里面胡乱扔出来的。
我整个人像从一场很深很乱的梦里被突然拎出来,脑子里空了一大片。
我记得...刚才还在球场边喝水,怎么一转眼就坐在了这里?
我不是应该回教学楼继续下午的课程吗?为什么没回去?
中间的这段记忆像被人用黑板擦擦掉了,一点不剩,只剩下一点粉笔灰一样模糊的、碎片般的触感。
我站起来,腿有点发软,仔细一瞧手肘也擦破了,看样子擦到的时间还不短,血块都快凝实了。
带着一身诡异的伤,我胆战心惊地环顾周围,四周没人,这里毕竟离教学楼有段距离,平时堆些不用的旧课桌椅,很少有人来。我回头看那扇被弄开的旧仓库门,心里一阵发毛。
这门不是我在外开坏的,就是谁从里面撞开的。
事实上,那个“谁”,可能还是我。
我赶紧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提醒,点进社交软件,除了年级群和其他几个小群外,照样没有其他的任何消息。
出于谨慎,我开了几近所有的社交软件确认,什么异常都没有;最后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我点开了手机相册。
下一秒,我瞪大双眼,竟然真的发现里面多了几张照片,拍得歪歪斜斜,按照时间排序整齐地躺在相册里,全是楼梯、墙角、自己的鞋尖等等,而且就像是不小心误触了相机、晃动着拍下的,压根没有一张正常角度且不晃糊掉的。
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我呼吸都近乎停止了。
我完全没有拍过这些的印象,什么时候拍的?为什么要拍这些?
发生如此惊悚的事,一头雾水的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当即把手机塞回兜里,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风从耳边掠过,草木皆兵,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跟得紧紧的,不近不远,刚好让你知道它在那里。
教学楼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一个面熟的保洁阿姨在楼道旁的厕所门口拖地,看见我时愣了一下,问道:“同学,你还在学校?刚才喊你怎么不理人?”
我干笑了一下,强忍着心底不断涌现的异样感,随口答道:“我睡着了,阿姨。”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回到教室,整个教室空无一人,我的书包还挂在椅子后面,但桌子上的课本不知被谁摊开了好几本,横七竖八地摆着,上面还有几笔不像话的涂鸦,大概幼儿园小朋友也不会涂这么丑。
我慢慢把书一本一本合上,装进书包,双手从始至终就没有停止过颤抖。
....
出校门的时候,我看见了温晚宁。
她坐在校门口的奶茶店里,隔着玻璃,正低头插着吸管,好像我正好赶上这一幕似得。
她依旧是那副温和俏丽的模样,我经过时,她又刚好抬起头来,和我对上了目光。
她突然朝我笑了一下,那笑容毫无破绽可言,裹挟着少女纯粹的美好。
我没有笑,只是麻木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脑勺冰凉,好像那里被无力躲藏的一大块冰抵住了一样。
回到家,我在洗澡前,给一天杳无音讯的阿响发了消息,只说了四个字:
“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