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后背贴着墙,往十班的门口一步步挪。
我必须小心,没猜错的话,现在学校里大部分的人应该都还处在“被操控”的状态,不谨慎点走,指不定会被哪里飞来的冷箭误伤到。
越靠近门口,外面的各色声音也越发清楚,整栋楼都像是一锅大杂烩点火乱炖着,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慢慢搅动。
不少人在互相打架、砸东西、丢东西。
有人在放声唱歌,扯着嗓子唱得断断续续的,没有调子,完全听不出是哪首歌。
有人在楼梯上、楼道里疯狂地往返跑,循环往复、不知疲惫,仿佛小白鼠被困在了无限的滚轮里。
十班的前门关着,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拧开。
门没锁,但推的瞬间,我感觉阻力不对,像有人从里面用力抵着。
我一发狠,侧身用肩膀往里狠撞了一下,门“砰”地弹开,方才顶着门的几张桌椅歪倒在一边。
教室里同样一片狼藉,但温晚宁不在。
她的座位空着,周围混乱不堪的情况下,那张比旁人整洁了太多的课桌上还安稳地立着一摞课本,桌面上的一本语文书翻开着,页面朝上,字迹工整,旁边的文具摆放得也是整整齐齐,就好像它们的主人只是临时出去打了个水,这片空间完全遗世独立、不受到任何的侵扰。
在她课桌的桌角,放着一个浅色的保温杯,杯盖没有拧紧,微微歪斜着。
我走过去,试着确认了水的温度,基本是偏凉的温水,她离开有段时间了。
温晚宁,你到底去了哪里?
你究竟是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帮凶,还是被恶意灵体操控的受害者?
.....
窗外的天阴得像要下雨,树影在风里摇晃,发出簌簌的响声。
我缓缓退出教室,顺手把门带上,手心里全是汗。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腕上有一圈明显的淤青,像是被人不断调整角度地用力掐过几遍一样。
方晓冉虽然偶尔会掐我没错,但不可能如此用力,顶多就轻轻拧一下。
这么说来,又是被操控时弄的?
我完全不记得这回事,叹了口气,也没时间处理身上的伤,用另一只手盖住那圈淤青,电光火石间,一种极其可怕的预兆突然刺痛我的神经,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头朝楼梯口看去。
那里光线暗下去,在我的视角下,竟能笃定地认为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楼上慢慢流下来,夹带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雾气。
我死死贴墙站住,屏住呼吸。
被操控的感觉又上浮了出来——好像有未知的存在穿透空间、悄无声息地从我后面的墙壁里一点点靠近,张开手慢慢盖在我后脑勺上,冰凉的五指往上做着仿佛能抽离灵魂的提拉。
我咬着舌尖逼自己清醒,把身体从墙上抽离开,转身朝反方向快步走去。
温晚宁不在教学楼?可刚才看到的雾气又是什么?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我奋力试图睁大双眼,眼前却大部漆黑,背后长脚一般席卷而来的无边黑暗迫使我更想加速,最后越走越快,干脆跑了起来。
这无疑背离了我此前一直信奉的“面对恶意灵体绝对不能跑”和“绝对不能背对它”的理论。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脑中仅剩下一个念头:我不能停,必须一直跑。
一旦停下来,就又会像其他人一样,被那团看不见的雾卷进去,变回那个无意识的木偶。
我踉踉跄跄跑到另一侧的楼道拐角,鞋底在地面上打滑,我一把抓住了窗台,讶异地发现窗玻璃上赫然印着几个模糊的手印,宣示着在我之前,早就有其他人的手在上面用力刮过。
我不敢再想,提起一口气继续朝楼下冲去。
我要找到温晚宁,只有找到她,这一切才会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