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鬼。
是爱意错了位,是温柔走了样,是承诺过了期,是善良的人被生活嚼碎了吞到底之后,变成最不肯放手的冤魂。
是温晚宁在阳光里对我笑,说她也不想害我;是恶意灵体站在黑暗里窥伺着,发狂着操控目所能及的一切;是这整座学校里,所有人都笑着过日子,却不知道自己在过给谁看,在笑给谁看。
我站在学校南门美术楼的一侧天台上,风吹得我全身略微发抖,校服猎猎作响。
远处逐渐亮起灯来的城市建筑,在黄昏里像一片温柔的花海,绽放着与美丽共存的一种人间幸福。
我想起阿响说过,有些极端的恶意灵体,不会一口吞掉你。它先嚼一小口,尝个味道,等它确定你好吃了,才会真正动嘴。
现在,它已经尝够了,它准备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
而我站在这里,寸步不移地站在这里,浑身是伤,累得跟条死狗一样,说到底,还是不甘心。
“你太小看我了。”我对着吹拂而来的风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去,一下就散了,如同它从没存在过一样。
我背对着天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晌,门后传来一阵轻而短促的脚步声,一下,两下。有人正从楼梯走上来,走得很慢,很稳,仿佛是在从容地迎接一场早已注定结果的终结。
门自动往外移开了。
温晚宁站在那里,风从她身后涌来,吹动她柔顺的长发。
她没穿校服,也没有穿配套的制服裙,而是穿了一条浅杏色的长裙搭配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手镯,这一形象,和我第一次陪她去校外逛街时,除了没带贝雷帽以外,完全一样。
她看着我,眼里的情感如滚烫的岩浆般翻涌着。
“林叶。”她开口叫我,语气里,有从未出现过的一股急切。
我没有动。
我只是侧过头看她,像看一个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故人,看一个我拼了命也没能拯救的人。
“已经够了。”我叹了口气,释怀般说道。
女孩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多想把它当成真的。
我也知道,那多半是真的,只是,反方向的爱。
风刮得更大了,铁门“砰”地一声重重撞击在另一端的墙上,整座天台都在颤抖。
这一次,我没有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