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死了。因为我的无能而死，愧疚与自责如同海啸般吞没了我。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看出来？如果我的力量能再强一点，她就不会透支自己来代替我寻找阴阳玉了。
我恨山姥，我恨把我带进幻想乡的巫女，更恨软弱无力的自己。
归根结底，这里是弱肉强食的社会，弱是原罪，你不够强，死了也怨不得谁。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让暮成为那个替我死的。
我看着天空已经阴沉下来的内心世界，捂住头发出细微的啜泣，如果说暮还在的时候我最多算丢脸，那么现在我就是实实在在的废物了。
没了暮就等于没了六成的脑力并非虚妄，我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有一些东西正在流失。
有三年苦修掌握的武学招式，有从上学开始到初入社会后大部分难忘的记忆，也有曾经令我动心过的人和事物……这一刻我感觉向前的方向都找不到了。
但我还是摆出强颜欢笑的样子自说自话道：“没关系的陈明壐，暮已经消逝了，你也不会太远了。别忘了外面还有头畜生呢，说不定一会儿眼前画面就变成了是非曲直厅了，到时候就可以和暮团聚了。”
我越说越开始傻笑了起来，精神状态毫无疑问到了崩溃的边缘，距离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也不用太久了。
可是等了很久，我也没有如愿以偿的见到是非曲直厅，眼前依旧是阴沉的内心世界，这让我再也装不下去了。
“**妈的为什么？我应该死了才对。老天爷，你回答我啊！为什么？”
我一边说着，一边跪倒在地发泄般捶着地面，嘴里还不时挤出呜咽声。
因为失去了暮，我的力量几乎直线下滑，就是身处内心世界里，拳头捶打在地面上传递来的感觉都几乎把手震断了。
但我要的就是这股撕心裂肺的痛，因为越是处在崩溃边缘，越是需要制造痛苦让自己快速陷入麻痹中。
可是结果让我大大失望了，因为对暮的怀念与愧疚并没有消失，只是无端的多出了几分痛苦而已。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前画面迅速崩塌变暗，顿时让我露出了惊恐之色。
“不要，不要。求你别让我离开，我真的不想出去了。”
即便看不见身体的存在了，我还是强撑着身体跪地恳求道。
开什么玩笑？原本暮还在的时候，我想在幻想乡活下来都非常艰难了。
现在她已经离开这具身体了，难道还指望我自己能活下来吗？
我联想到了一句话，用来形容此刻的处境再合适不过。
“当真要往前去吗？前面可是地狱啊，迈出这一步你就没法回头，因为回头亦是绝路。”
可惜我只是个渺小的意识体，根本没法主导身体的所有。
但是我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我没有死？我记得很清楚，昏迷之前大蛤蟆就站在我面前，按照我在它眼里的定义，早就应该是它的盘中餐了才对。
形势由不得我多想，很快我就贴切感受到，内心世界正在和我的意识分离，直到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意识一片混沌，身体的存在也近乎消失了一样，偏偏我却能知晓自己还活着。
这种有意识但做不了任何事的感觉，让我实在不适。
不知道浑浑噩噩漂流了多久，我听到了一个朦胧的女声由远及近。
“怎么回事？那个声音，莫非是暮来接我了？”
有了这个念头的瞬间，我就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疯了似的在心里不断呐喊：“快来吧，快点来吧。我就在这里！不管是谁也好，就算你不是暮，那我也希望你是小野塚小町或者四季大人，请把我这个孤单的灵魂带走吧，拜托了！”
然而等到声音真的近了后，直接把我看到希望的心击了个粉碎。
“果然是个不一般的怪人啊，身上的伤这么快就康复了，难不成他会是解决这次事件的救世主吗？”
那是个陌生的女声，我很确信并没有听见过，可是眼前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这让我立刻紧张了起来。
“该死，到底是什么鬼？我现在的身体又被带到哪里去了？”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奈何画面漆黑无比，什么都看不见。
未知对于任何生物来讲都是最原始的恐惧，因为未知所以永远都不知道结局，也不会知道是生是死。
突然，我就仿佛刚从幽闭的空间里出来一样，眼前迅速变得明亮，恍惚间让我感到头晕目眩。
我条件反射的捂住眼睛，这是大多数生物在黑暗环境待久后转移到光明下最基本的适应行为。
持续了数秒以后，我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随着双手慢慢放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很确定自己是躺着的姿势，因为睁眼以后看见的是标准的老式屋棚，还有几根横着的房梁。
清楚了没有死的事实后，我的情绪很是糟糕，浮现一个凄惨的笑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在我最想死的时候让我活着？老天，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
尽管我越往后说越克制不住情绪，声音也变得越发暴躁和响亮，但也只是无端的大喊大叫而已。
至于我的大声怒骂有没有引发连锁反应？结果无疑是很明显的。
在我话音刚落，大口喘气平复情绪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响。
我虽然听到了动静，却根本没有当一回事。好歹我已经心生死志，这时候来者就算是专门取我性命的，那也都无所谓了。
所以我继续喘着粗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顶棚发呆，脚步声如期而至传进了我的耳朵里，声音由远及近正是朝我这边走过来的。
“醒过来了吗，看来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呢。”
传进耳朵里的声音和先前昏迷时朦朦胧胧听到的女声一样，所以我可以确定，救我的人必然就是她。
如果换成往常，我肯定得跪下磕头感谢来人的救命之恩了，毕竟在我看来最大的恩情莫过于此了。
只是如今的我已经萌生死志，活下来什么的对我来说还是太奢侈了，害死了暮的我有什么资格去享受生命的美好？理应下去陪她才是。
我完全沉浸在自责之中无法自拔了，因此根本没有理会来人说的什么话。
直到一张美艳中带着狂野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才稍微让我失神的目光聚焦了分毫。
单看女子的面貌，约莫有三十好几。按照我多年识人的眼光来判断，她一定是个性格放荡不羁、豪爽刚烈的人。
然后就是其他特征了，女子有着一头灰白色长卷发，红宝石般的眼睛让我无比确信她不是人类。
但是话又说回来，幻想乡这个地方不是人类的还少吗？根本没什么稀奇的。
接下来跟我想的一样，女子面对我无神的表情，丝毫没有犹豫之意，大大咧咧笑着对我说道：“哟，小哥你好啊。初次见面，不打算对作为你救命恩人的我说些什么吗？”
我闻言沉默良久，然后才僵硬的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谢...谢谢。”
女子听后扫兴的吐了口气，脸上依旧保持着那股活泼劲说道：“说话都没力气，小哥你这感谢的话可不算诚意哦。”
当我打算重新提一口气再道谢的时候，她的语调一转继续道：“不过算了，毕竟在我的印象里，人类都是软弱的，所以你应该很尽力了。”
说完她龇牙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也可谓是彪悍的不要不要的，一度把我拍得直抽气，估摸着这会儿肩膀指定通红一片了。
公式化的打完招呼以后，女子话风一变，神情正式的做起了自我介绍：“客套话我就省了。我名为坂田合欢乃，是圣域的创造者，同时也是山姥们的统治者之一。”
听到这话我脸上才有了一丝变色，身为车万党的我，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了。
坂田合欢乃，登场于《东方天空璋》当中，曾作为二面BOSS和自机组对抗，之后轰轰烈烈的被击败了。
平生做的最大成就莫过于代表山姥与其他种族签订了互不侵犯的条例，但行为举止又和山姥们有所不同，喜欢一人独居在圣域森林里。
我视线悄悄在她身上扫了一眼。嗯，原本可能还抱有疑惑。但是看到她那标志性的橙红色围裙装扮后，我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放眼幻想乡下来，能穿的这么性感且回归原始的，基本上也就寥寥几个人而已，且都集中在圣域森林当中。
坂田合欢乃见我表情还是黯淡无光，顿时一皱眉头问道：“怎么回事？你这个人类似乎对我的名字并不意外。以往我见过的人类里，但凡听到我报出名字，无一例外都是吓得抱头鼠窜。”
我保持着黯淡的眸子，语气虚脱般的说道：“因为，我是从外界来的......你的名字对于我...来说，一点不算意外......”
好了，现在我做了穿越者最大的忌讳，将信息透露出来。那么接下来，她会怎么做呢？一瞬间我把能想到的结果都想了个遍。
说到底没了暮我就是个废物，这么无能的我又有什么资格活下来呢？
众所周知，幻想乡的妖怪群体是很排外的，更别说坂田合欢乃这种上得了排面的人物了。
所以我很好奇，她会不会跟我想得一样，先是露出很惊诧的表情，然后根据妖怪们的一致作风将我这个天上掉的馅饼，起锅烧油煮了吃掉呢？
于是我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露出了醒来后的第一抹笑容，心里面暗暗说道：“暮，我马上就来地狱陪你了。黄泉寂寞，多个伴一同上路总是好的。”
接下来的发展确实和我想的一样，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窗外的蝉鸣声不断重复，简直压抑到了极点。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吧。快点动手吧，我一个弱不禁风的人类，你只需要动动你手上的柴刀，一刀下去我就能和暮相见了。”
时间过了很久，周围还是安静的可怕，这让我忍不住暗暗催促起来。
为什么坂田合欢乃还不动手？这和我预想的不一样啊。她不应该是欣喜万分，然后立刻将我一刀结果了吗？突然，一个猜测在我脑海里油然而生。
好像坂田合欢乃在原著的设定也并非是对人类十恶不赦的大妖怪，她是最符合东之国神话里山姥设定的存在，兼具残虐心和慈悲心两种面目。《东方求闻史记》里关于她的记载不算多。
但是里面有一条我印象很深，凡是误入圣域森林的人类，如果是小孩子她会带走培养成金太郎那样的存在；如果是成年人，她也不会动手杀死，最多只是设法将其吓跑。
至于为什么那些人类还是没有回来，因为大多数都是被其他山姥抓去处置了，说到底山姥这个种族是非常排外的，坏人始终要多于好人的。
而坂田合欢乃身为山姥的首领之一，她最多只能做到自己不伤害人类，但不会干涉其他的族人行凶。
想到这里我懊恼的叹了口气，然后睁开眼睛和她对视。
我从她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恶意，只能略微看到一丝正在消散的诧异。
好吧，看起来是我输了，外界人的身份对她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但是到底我还不死心，抱着挣扎一番的态度，我还是循循善诱的问道：“如何？知道我的身份你应该很震惊，很意外吧。应该很想要吃了我吧，要动手吗？”
坂田合欢乃闻言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红宝石般的眸子盯着我看。
心灰意冷的我也没有因为被看着就感到不适，同样大胆的和她对视着。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有了变化。但是带来的反应却让我从惊异到彻底认命了。
只见她噗嗤一声大笑了起来，看样子像是憋了很久再也忍不住的反应，笑声之大惊得山林鸟兽四散奔逃，也算是侧面向我展示了一波她的力量了。
不过确认了坂田合欢乃没有要杀我的意思后，我便重新恢复了颓废的状态，很是扫兴的仰躺着看向顶棚，默默数着自己的死期到来日。
坂田合欢乃笑了得有一分钟左右，才缓缓的停下了笑声，然后就在床边坐了下来，重新将那双红色的眼睛移到了我身上。
我没有去看她，因为没必要。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能不能快点死掉才是我最关心的事情，其余的全都不重要。
她似乎习惯了我的反应，所以没管我心灰意冷看顶棚的行为，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其实在刚才你说出自己是外界人的身份时，我确实很震惊，甚至生出了想要吃掉你的念头。但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放弃了吗？”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