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没有理会她,结果她凑近了过来紧盯着我。
此时我和她的距离隔着不到一拳。饶是心灰意冷的我,这时都略微感到了一些压力,但视线还是没有偏移开来。
接下来只听她的语气加重几分道:“我实在有些好奇,一个人类是怎么能进入妖怪之山的,又是怎么能够出入圣域森林和大蛤蟆之池的,还有把你救起时,你身上那股扑鼻的血腥味与遍布的血渍,我甚至还从中嗅到了其他山姥的气味。”
说到这儿坂田合欢乃的语调一顿,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爽朗的笑继续道:“所以说,我对你这个人类产生兴趣了,才会把你带回来。”
她说完这些像是确认我的表情般看了看我的反应,结果注定要失望了。我依旧是那副双目无神的样子,对于她说的究竟是什么,根本提不起兴致来。
双眼紧盯着我看了许久以后,坂田合欢乃只能伤脑筋一般的挠了挠头。
接着没好气的说道:“算了,你还真是个古怪的人类。这么些年了,能让我中意的人类少之又少,没曾想遇见你这个怪胎,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以为人类都和那个叫魔理沙的小丫头一样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站起来。声音逐渐远去,很明显对我失去了耐心。
等到房门关上的时候,安静的环境这才让我回过神来。
我僵硬的把视线移向大门,注视许久后才小声挤出了一句话:“对不起,我这种废物你真的不应该救。”
再次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痛苦与自责的泥潭挣扎过后,我思绪重新飘回了现实。
直到这个时候,我才下意识感觉起身体的变化。赫然发现精神状态都开始变得麻木了,甚至已经影响到了近期的记忆。
我捂住额头面露痛苦之色,沉寂良久过后,等我把手放下的时候眼睛里赫然布满了血丝,脸色白的可怕。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与其等到失去暮产生的影响越来越大,不如……不如……”
说到后面我的牙齿抑制不住直打颤,瞳孔也收缩成了针孔状,表情变得扭曲无比。
紧接着我猛地看向门口,呼吸急促的喘着粗气,然后我颤抖着坐了起来。
然后因为精神失常的缘故,我刚尝试着挪动位置,身体立刻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顺势就滚下了床去。
我顿时眼前一黑,感觉大脑嗡嗡作响。
没想到失去暮的影响比我想得还要更加严重,仅仅一米高的床,从上面滚下来就差点把我摔得再次昏厥过去。
即便身体强度大幅度减弱,我还是咬牙忍住站了起来。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里,然后寻一处无人知晓的地方结束一生。
我捂着额头一瘸一拐地向门口走去,全身上下仿佛被掏空的躯壳一样,连走一步都费尽了力气。
这座合欢邸看上去不大,但放在如今的我眼里就好像走不到头,抬起脚迈出一步都万分艰难了,门口在我眼里完全就是看得见摸不着的景象。
当我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身体彻底不堪重负,砰的一声就趴倒在了地上。
“可恶,动起来啊。坂田合欢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这种时候,我怎么能......”
我在心里不停叫喊着,手指甲用力往地上按,钻心的疼痛直入脑海,但我却视而不见。
直至手指被我按出了伤口,血顺着指缝流出,将地面染上一簇簇红印。
手指传来的剧痛让我清醒了些,立马挪动手臂朝前爬去。
尽管身体虚弱的不行,但是脑海里浮现出暮的面庞后,我还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愧疚与自责为我带来了压力,却也同样是我强撑的动力。暮为我承受了太多,而我怎么能被区区这点麻烦给压倒呢?
终于,花费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爬到了那扇代表着离开的木门前。
通往死亡的路途就在前面,只要站起来,去勇敢的拉开那扇门,我就可以离开了。
然而心脏这时候已经负载到了最大,跳动速度可以用无法估量来形容了,眼前忽明忽暗让我一度想要睡过去。
我竭尽全力攥紧了拳头,鼓着一口气朝眼眶砸了下来,随后又是金星划过,使我强打起了精神。
没理会被砸的那只眼睛冒出了血,我屏住了呼吸站了起来,然后颤颤巍巍的扶住门板。
下一秒,张口呼吸的瞬间,心脏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我没忍住脱力向前倒去,砰的一声撞在了上面。
虽然再次被撞得头晕目眩,可我还是眼疾手快抓住了门把,这才没有重新摔倒在地上。
站在原地缓了好长时间的气,我才稍稍有了几分力气,于是喘着气开始拉动门把。
幸好幻想乡生活水平比较落后,合欢邸的门是这种老实的木板门,要不然我想要打开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木门被我拉开了,映入眼帘的景象也和我预想的一样,还是那片阴沉的森林当中,只不过环境让我感到陌生而已。
捂住胸口缓缓走了出来,外面是一座不大的院落,周围全是木棍编织的篱笆,中间也是由茅草和木头搭成的院门。
我没有感到太意外,因为在我看来山姥这种居住在深山老林的妖怪,住在落后的茅草屋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虽然走下台阶的时候,我已经尽可能的小心翼翼了。奈何身体实在虚弱,加上这种台阶是拿圆木搭建的,所以逃不开再次摔跤的命运。
我颤颤巍巍爬了起来,这一次感觉脸上被粗糙的土石地给磨破了,皮肤渗出温热的血液带来的感觉很清晰。
迈着一瘸一拐的步子往院门走去,合欢邸院落里充斥的草木自然清香并没有带给我轻松,反而让我愈发感到压抑不安。
很快我就来到了院门前,庆幸的是木门虚掩着。但即便如此我推开它也费了番功夫,可见我的身体到底弱到了什么地步。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我顿时感觉卸去了一个重担,最后侧过脸看了背后的合欢邸院落一眼。
我小心地扶住门框,然后一只手蘸着血,在门上留下了一些歪七八扭的字迹。
至于幻想乡的人到底能不能看懂汉字,我也没有去想,毕竟我这么做不过是保留一个最后的证明而已。
就这样,我如愿以偿的离开了合欢邸。多亏坂田合欢乃平日里的行踪不定,要不然按照她的性子,我还真没有这么容易离开。
因为身处圣域森林中,高大的树冠将太阳遮得严实,我根本没法通过天空来判断时间。
不过看时间什么的应该也没必要了。因为磐永阿梨夜的能力发动,意味着幻想乡的时间不会再进行变化,所以不管做什么,始终都跟我进入幻想乡的时候一样。
我沿着那条小路漫无目的往前走,没有什么规划,没有提前做好任何打算,走到哪里就算哪里,反正逃出来也就是为了寻个死罢了。
但是这条路除了寂静和蝉鸣声之外,我走了老远竟然都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属实太过匪夷所思了。
不过处于心灰意冷下的我并没有多往这方面想。就算合欢邸周围一带在坂田合欢乃的干预下,没有什么妖怪在此出没了,但也迟早会走出去的,那时候死就是时间问题。
身体往前走着,我的意识却再度封闭,进入了内心深处。
依旧是那片灰暗的天空,外婆家的院子变得寂静无声,安静到画面都好像完全静止了。
暮的离开让内心世界失去了活力,最后仅剩的表人格也心性崩溃,所以这里无限接近于毁灭的边缘了。
“最后的最后,就让我沉浸在这里,永远的溺死吧。”
我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来到暮死去的那个墙角,就地坐了下来。如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就这样呆呆的望着天空,迎接死亡的到来......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心里的想法只有失望。耳边熟悉的蝉鸣声持续不断,眼前看到的则是遮盖天空的树冠,微风轻轻吹拂面颊,一切还是那么的平常。
好吧,我昏迷了第二次。但是老天爷好像刻意在这个时候发牢骚一样,我明明沿着合欢邸外的小路走了很远,按理说早就该离开坂田合欢乃的统治范围里了。
结果我的逆天运气像开了数百倍放大加强,昏迷了这么久硬是没有来个妖怪或者野兽把我吃掉。
以前也就在我生死攸关之际救过我的命吧,为什么到了幻想乡以后频频触发?
尽管没有死成,但我可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正好身体现在也恢复了些状态,昏迷之前的虚弱脱力感减弱了十之八九,至少可以正常走路了。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深林方向,自言自语的说道:“无所谓,你不让我死,我总有办法死的。既然在这里昏迷都能避开妖怪和野兽,那我大不了直接找上门去。”
于是我再次启程,漫无目的朝前走去。到这里已经没有开辟出的小路了,遍地都是灌木野草与高大树木的交织处。
本就因为经历太多而全身破败不堪的我,每踏进这些野草一步,上面的尖锐部分总会将我的脚踝以及小腿划得伤痕累累。
但是暮的离开只对我体内造成了影响,对于身体的影响根本不大,故而失血失得再多,我走出了数百米远都还没有死掉。这无疑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往前漫无目的走了很远,最终连这片野草丛遍布的路都被我走完了。当我出来的时候,全身已经变得惨不忍睹。
那条黑色的工装裤撕扯破开了大片,裤腿处只留了零星几块碎布,被鲜血染成了深酒红色。
小腿处看不到完整的地方,全都是往外不断渗血的伤痕,就连脚上的旅游鞋也破成了‘凉鞋’,露出来的脚趾部分同样是鲜血淋漓。
如今的我跟那些野人比起来,应该都不会差太多了。唯一的区别也就是腰往上的着装只有脏了些,磨损程度还并不算严重了吧。
我继续往前走着,但抬头看向前方的景象时,我失神的目光里难以察觉的聚焦了一瞬。
饶是已经陷入心灰意冷的状态,眼前的地方还是让我有些诧异。因为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大蛤蟆之池数十米外的地方。
至于我为什么认出了这里,那就得归结于我目光中心所见的东西了。
许久后,我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身体微微颤抖着靠近那辆停放在灌木丛旁边的电动车。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定数吗?便是在我死之前,也要让你这个陪伴了我三年的老兄一同上路?”
我走到电动车前,一手抚摸着车座,语气无比绝望的说道。
最后我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谢谢你,老伙计。但是这么多年来,你跟着我受尽了太多的苦楚,我要是就这样让你陪我一起死的话,那我只会负罪感更重几分。”
说着我从口袋里摸索了两下,顿时心又凉了几分。虽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毫无疑问,我的电动车钥匙不见了。肯定是先前与大蛤蟆交战之际,被它的冲击余波吹飞到水里时从口袋里脱落,沉到池塘下面去了。
但是我用了几秒钟的时间就调整过来情绪,只是苦笑着摇摇头说道:“算了,有没有钥匙都不重要了。老伙计,我应该给你活着的自由,我们这就走吧。”
神志不清的说完这番莫名其妙的话后,我一脚踢开撑车支架,干脆利落的推着车一路朝神社遗址的方向走去。
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了,必须要趁着彻底遗忘之前将陪伴了我三年的老伙计安置于昔日的博丽神社中,这样也算是给了它一个好的归宿了。
说起昔日的博丽神社,我脑海里顿时又浮现出那道紫发的身影,但是关于她的记忆却完全消散掉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隐约记得那是一位巫女。
由于没了暮带给我的苦修记忆,所以就算身体素质不变,我也无法发挥出一半甚至三成的实力。
故而推车赶路要不时停下休息片刻,才能恢复少许的力气,这样的感觉实在让我不舒服。
最后又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我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树丛遮掩后的倒塌神社鸟居。
这样一来,我便没了心事,死也死得心安了......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