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比谷站,换乘一次,再到新宿站。
沈听溪在售票机前站了将近五分钟,她分得清汉字,日比谷線、丸ノ内線、都営大江戸線,但换乘逻辑和票价计算完全看不懂,她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票进站,打算到了新宿再补票。
车厢里人不算多,沈听溪找了个角落站着,一只手抓着吊环,吊环的高度对一米五的人来说不太友好,她得把手臂伸直才能握住,列车加速的时候整个身体会往前晃,旁边一个穿高中制服的女生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空间,她对女生点了点头,女生回了一个微微的鞠躬。
列车穿过地下隧道,车厢里的电子显示屏轮番播放着广告和新闻。
沈听溪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这张脸在这座城市里完全是个陌生人,但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一个矮个子的亚洲女人,穿着素色的衣服,表情平静,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和东京街头千千万万个普通女人没有任何区别。
到新宿站之后沈听溪才发现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新宿站有超过两百个出口,地下通道和换乘通道跟蚁穴一样四通八达,指示牌上的汉字、平假名和英文交叠在一起,指向JR线、小田急线、京王线、都营线、丸之内线、西武新宿线,人流量大到她觉得自己被卷进了一条河流,周围全是快速移动的身体,她的矮个子让她完全看不到远处的指示牌。
沈听溪跟着人流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回到了刚才经过的同一个便利店,再走一圈,她站在西口和东口的分岔处,抬头看了十秒钟指示牌,选择往左,走了大概两百米之后发现自己在往南口的方向去,而她要去的方向需要走东口,她倒回去,又走错了。
第三次走回同一个药妆店门口的时候,沈听溪站住了,额头上全是汗,小腿的肌肉在轻微地抽搐,帆布袋的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印子,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整理了一遍信息,新宿站地上地下加起来有七层,出口编号从A1到A18,从C1到C12,再加上各路线的专属出口,她现在身处地下二层,JR线和私铁线的连接通道,她需要找到通往地面的东口。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日本上班族从沈听溪旁边经过,手里拎着公文包,步伐很快,她犹豫了一下,用英语开口:“Excuse me.(打扰一下。)”
那人停下来,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无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Do you need help?(你需要帮助吗?)”
“Which way to east exit?(往东出口怎么走?)”
中年男人指了指方向,然后用更慢的英语解释了一遍路线,先上楼,再过一个闸机口,然后可以看到东口的绿色指示牌。
沈听溪听懂了大概七成,点头道谢。
他走之前关切的多看了她一眼。
沈听溪差点用中文说“没事了”,话到嘴边硬生生咽回去,换成了“Thank you(非常感谢)”。
走到东口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四十分钟,沈听溪的腿在发抖,喉咙发干,后背上全是湿的。
地面上有一个便利店,她进去买了一瓶水,在店门口站了几分钟,阳光很好,新宿的高楼在蓝天背景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马路边停着一排出租车,司机们靠着车门抽烟聊天。
沈听溪拿出帆布袋里的备用手机,一个老款的功能机,在飞往东京之前收拾行李时找到的,她不知道沈听溪什么时候偷偷买的,就藏在化妆包的夹层里,预付费式的卡,没有任何实名信息,她翻了翻通讯录,里面只存了一个号码:一个沈听溪高中时帮助过的女生,据说现在在东京留学。
沈听溪拨了过去,响了一声就挂了,她在巷子里来回踱步,过了三分钟又拨了一次,这次直接听到提示音说“号码已停机”,她把手机收起来,坐在自动贩卖机旁边的台阶上,喝完了那瓶水。
站在地铁站前广场上,沈听溪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她不知道该去哪,沈听溪的那个高中同学的号码停用了,她在东京没有任何可以联系的人,酒店不能回,机场和车站都会有监控,顾衍的人脉可以调到,她需要找到一个不需要身份登记、没有监控覆盖、最好连网上的信息都搜不到的地方。
秋叶原。
沈听溪想到了这个地方,她重新进了站,买了去秋叶原的票,这一次走对了方向。
秋叶原站出来就是电器街,到处都是花花绿绿的广告牌,二次元角色的巨幅海报从楼顶垂到三楼,街边店铺的音响循环播放着某部动漫的主题曲,旋律高亢刺耳。
穿着女仆装、JK装、巫女装的女孩子们站在街边发传单,甜腻的声音此起彼伏地喊着“いらっしゃいませ(欢迎光临)”和“メイドカフェいかがですか(女仆咖啡店怎么样)”。
沈听溪走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她在秋叶原的小巷子里找到了一家网吧,招牌上写着“インターネットカフェ(网吧)”,下面有一行小字,“個室あり(有单间)”,她推门进去。
前台坐着一个染了金发、戴着唇钉的年轻男人,正在玩手机,看到沈听溪进来,他用日语打了个招呼,她递上护照,他看了一眼,用带有口音的英语问她需要多长时间。
“Three hours.(三个小时。)”
年轻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收了钱,递给沈听溪一张房卡。
包间大概两叠半榻榻米大小,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一个躺椅,门可以反锁,墙上的通风扇发出持续的嗡嗡声。
沈听溪坐下来,打开电脑。
先查航班信息,东京到那霸有直达航班,全日空和乐桃航空都有,票价在三万到六万日元之间,她数了一下身上的现金,二十万日元减去买水和车票以及网费,还剩大概十九万六千日元,够买一张乐桃的机票,但买完之后就只剩十四万日元了。
接着查交通,从那霸机场出来有单轨电车通往市区,全程大概半个小时,市区有便宜的民宿和青旅,一晚上两千到四千日元,沈听溪在搜索框里输入“冲绳 民宿”,然后停住了,顾衍会追踪她的搜索记录,如果她用自己的任何账号登录,他立刻就能知道她在计划去冲绳,如果她用网吧的电脑搜索这些关键词,他的人可以调取网吧的网络日志。
沈听溪把浏览器关掉了,然后她把沈听溪的手机关机,取出SIM卡,从帆布袋里拿出一卷胶带,把SIM卡裹了三层,扔进了包间的垃圾桶,手机本身被她塞进了帆布袋底层,留着用,但不再插卡,手机没了信号,顾衍就追踪不到了,但她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沈听溪的原手机是用顾衍的Apple ID登录的,他可以通过“查找我的设备”定位最后出现的坐标,即使关机,只要这部手机曾经在这家网吧连接过任何Wi-Fi,他的人就能顺着IP地址找到这里,她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连上网吧的Wi-Fi,她打开手机设置看了一下,Wi-Fi默认关闭,因为出门前她就关掉了,她把手机重新开机,确认Wi-Fi还是关闭状态,然后关机,放回袋子里。
三小时到了,沈听溪收拾东西离开网吧,走出店门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秋叶原的夜景比白天更热闹,各种LED招牌把整条街照得五光十色,穿女仆装的女孩子站在霓虹灯光下,手里举着蛋包饭造型的广告牌,对每一个路过的男性喊着“ご主人、お戻りなさいましたにゃ(主人欢迎回来喵)”。
沈听溪在街上游荡,她已经将近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了,这具身体的血糖水平显然撑不住了,走路的时候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太阳穴附近隐隐作痛,胃部传来一阵阵收缩的钝痛,她以前从来不觉得饥饿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开会的时候饿过饭也是常态,但这具身体不行,它每一项生理需求都很急迫,饿了就头晕眼花手发抖,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听溪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来,投了硬币买了一瓶热茶和一包饼干,坐在贩卖机旁边的台阶上,把饼干拆开,一片一片往嘴里塞。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从她旁边经过,手里拎着便利店的塑料袋,他走过去了,然后倒退了两步。
……………
状态:正襟危坐半小时,正文只多了两个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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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X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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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进度: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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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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