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铃，义从们带消息回来了吗？”
从雁门郡再向东，就进入了代郡(今河北省蔚县周边)。
此郡乃战国时代赵国首设，西汉属并州，东汉则划入幽州。同为北方边郡，这里的状况也没有比云中，雁门好多少，一片战火摧残的景象。
所幸离开雁门时做过补给，此刻补给还算充足；立希将鲜卑义从散放出去，半是作为斥候，半是射猎以补充食物，严令他们不和敌人相互冲突。
虽然叛军中也有很多鲜卑人，但她倒是完全不担心义从们会投奔敌人，因为统一的鲜卑在檀石槐死后就消失了，鲜卑人只是个宽泛的概念，她所收容的鲜卑人多是草原上的败者，和其他草原上的部落只有血仇。
海铃和这些鲜卑人混熟的速度很快，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武力是草原上通行的法则，在稍微切磋过一两次之后，他们就很快将海铃当做了仅次于大姐头的人，两方会指手画脚地传达消息。
“应该是有成规模的骑兵部队在附近，约有千骑，当是一支偏师。不过都是杂胡，没见到有穿甲的人。”
“……好。”
立希在脑中计算。
张纯，张举据说有十多万部队，但这大抵是夸张的，即便真有这么多，大部分应该也都是强行抓来的农民。
从之前的侦查结果看来，代郡郡城正在被猛烈围攻，太守王泽大人已经战败，但他事先抢割了郡城周边的所有田地，将粮食全部收集起来，退回到郡城内决死防守，更远处的消息暂时还收集不到。
围攻代郡的人数，粗略的侦查肯定是超过万人的，对照了一番几位义从带来的情报和营地大小，立希认为人数应该在一万五千到两万之间。
而她手头的郡国兵有三千人，义从则就几百骑。城里的人不知道有多少，但他们大败而逃，很难和自己配合。
人数差距太大，对方还新打了胜仗，士气高昂，想要和王泽里应外合也不容易。
……但是，想直接解代郡之围做不到，赢下一阵，挫一挫敌人的锐气，还是能够做到的。
“海铃，你能帮我个忙吗？去吸引一下敌人。我已经找到一个适合伏击的地方；你将敌人引到此地。”
立希在那张粗略的地图上做了不少标记，虽然画不好女孩子，但在现成的地图上划线这种事她已经做了很多，一回生二回熟。
“吸引很好，但直接把敌人击溃不是更好吗？”
但海铃却很是自信，她过去屡次与杂胡相互交战，觉得立希身边这些义从比普通的杂胡强得多，加上她自己，虽然人数劣势，直接进行骑兵战也能胜利。
“直接打也能击溃，但是能带领千骑的首领，应该也是部落小帅（小酋长）一类的人物。”
立希向海铃耐心解释。
“我们捉住他再进行讯问，就可以得知敌人的情况，用斥候一点点探，得到的情报很不确切，而直接打败他的话，他要么就跑，要么就会被打死，很难擒住。”
“小帅这说法听着还蛮可爱的，那行吧。”
海铃点了点头，便带着数十骑前出，而立希则在谷中伏击。
“你们用鲜卑语骂他们，骂的越难听越好……”
海铃试着让跟着自己的义从们理解自己的想法。
“……回去我得和立希学点鲜卑语了。”
然而无论她那张漂亮的脸怎么做出愤怒的样子，做出什么手势，只用手势让人理解“用叫骂让敌人生气，不顾风险的追击”这种高深的战术操作还是太超纲了。
但是鲜卑见面，格外眼红，仗着己方人数十多倍于敌人，这些随张纯叛乱的鲜卑军立刻一拥而上，根本不需要义从们特别去骂。
海铃等人掉头撤退，这些义从都披挂有甲胄，鲜卑人一见，立刻便认为这是一条大鱼，当即猛追。
随着数十骑渐渐退入密林小道，没读过兵书的部落小帅也已经感到了危险，急忙掉头撤退；然而，这时才感到危险已经迟了。
随着一阵犹如雷霆的可怕机括响声，伏弩齐发。
汉家于异族相较，最大的优势便是其器械精强。如今是桓灵时代，汉室衰败，这种领先减弱了，却毕竟依然存在。随着弩机震响，叛军顿时陷于混乱之中。
——更不要说，这里还有个因为立希的命令而不得不在能打赢的情况下掉头逃跑，心里不太满意的天下无双在。
海铃见敌已乱，伏弩发尽，遂调转马头，倒提长戟，冲入乱军之中。
“保护头领！”
鲜卑部落内部多有血缘关系。沿路之上，相当多的骑手向海铃反冲锋，可见叛军并非懦弱之辈。
尽管多数骑手被海铃身后的义从阻住，可先后仍足有九名骑手试图阻截如风般冲阵的少女——但她毕竟是足以凭武勇被写入史书之中的世之枭雄。
她的战马没法跟上她的行动节奏，但在这种平庸的对手面前，此等战马也已够了。
挥戟，腾跃，反击，甚至凭借身法让骑手们的枪矛刺向彼此——混乱之中的叛军没能阻止她冲到首领面前，试图阻止她的对手都倒下了。
她果断而不残酷，不去追击那些倒在地上闭目等死的敌人，反而让马匹轻巧地绕过他们，她的眼前只有最重要的目标。
“哦，麻烦你跟我回趟营地吧。”
少女的技艺即便在敌人看来，也是残酷而完美的艺术；纵然这位小帅亦是鲜卑族中勇士，竭力招架，但海铃只一击便令敌手难持兵器，第二合便将敌人所持的骑矛折断，随即伸手将这个部落小帅捉住。
“你也不是很帅嘛。”
她单手抓着这个满面胡须的中年人，将他摔在地上，义从们随即动手绑缚。
见平日里弓马娴熟，超过族中众人的首领都转眼被擒，余众再也无心战斗，全部溃散，却多数都被堵在伏击圈中。
一顿饭的时间，斩获加俘虏了六七百杂胡，而立希这边损失轻微，算是取得了一场小胜。
不过敌人也是骑马，溃逃迅速，那些未曾进入伏击圈的杂胡逃遁而去，义从们也无法把敌军前哨全部消灭，这也意味着敌人会很快知道并州方向有汉家援军到来，不过这也在预料之内。
虽然没能全歼有些遗憾，但海铃并不像立希那样喜欢压力别人，对义从们道了声辛苦，便将已经绑好的这个小帅拎回立希面前，如今，她们对幽州的糜烂一无所知，是时候向这位高级军官拷问幽州的叛乱境况了。
“幽州境内还有多少汉军在战斗？你们总不会攻陷了整个幽州吧！”
立希并不希望做太残酷的事，但她还是摆出一些刑具，随后充满压力，横眉怒目地恐吓对方，过去她就很适合做这种吓唬人的角色。
还好叛军的乌桓盟友也没有很忠诚，这个部落小帅就只是来抢劫的，挨了海铃的一顿打之后就吓破了胆。
“别打！大人，我说。我们攻克了不少郡城，杀了好几位太守。不过各郡都还有部队在抵抗……”
“并且听说，汉家的公孙都尉原本是要去凉州讨伐那边的贼众的，但在我军起事之后，他就折返回来，现在他们应该是在涿郡准备作战，已经集结了大批部队……”
“公孙都尉……是公孙瓒吗？”
“我不知道……别，别拿刀子，我知道的真就只有这么多了！”
立希回忆印象里的几个公孙氏成员。辽东公孙氏，乃是世两千石的大家族，比晋阳椎氏门第更高。不过，两者同为边郡世家，因此公孙氏仍然受到洛中的大族排斥，印象里，他们一族中，便是公孙瓒最有能力。
虽然公孙瓒的性格不好，但同为在洛中求学的边郡家族，姐姐从卢老师的课堂上写信回来的时候，就提到过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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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平中，以瓒督乌桓突骑，车骑将军张温讨凉州贼。会乌桓反畔，与贼张纯等攻击蓟中，瓒率所领追讨纯等有功，迁骑都尉。——《后汉书-公孙瓒传》
